細密的鐵網上糊著一層黑油泥,側著迎光一照,隱約能看見極少量的金屬亮點。
他沒急著下結論,順勢蹲下身,目光順著底盤下頭盤根錯節的油管一路往後捋。
吳長軍在旁邊等了半天,忍不住追問:“向陽,看出啥門道沒有?”
“現在光拿眼瞅,神仙也看不出來。”
李向陽把濾網放回鐵盆,拍了拍手上的黑油灰:“連機子都沒搖著,油壓表也沒接,光聽兩句話就敢斷定哪兒壞了,那不是修車,是瞎蒙。”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李向陽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判斷!
現在這臺車,對於普通的機修工來說還是相當神秘。
但是在後世,人們已經把這輛車研究透了。
面對某些問題,就算受制於條件無法從根源上解決,也發明了各式各樣的替代方法。
李大山聽了,緊繃的嘴角反倒鬆下來,點頭道:“行,還算你小子沒吹過頭,是個幹實事的路數。”
李向陽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目光直接落在變速箱中後段:
“大山叔,這車後頭傳動泵的充油壓力,當年測沒測過?”
李大山眉頭猛地擰成了疙瘩:“你說後面的充油泵?”
“對。”
“當時沒測成。”李大山搖搖頭,“測壓口是英制的細牙,機修所的螺紋牙規對不上,車床搓不出那種異形接頭。後頭也就是把底殼濾網掏出來洗了洗,重新灌了新油。”
“驅動泵的那根六方軸拆過沒有?”
李大山臉上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沒拆。”
“泵端呢?”
“也沒動。”
“那前頭的主泵你們修得再多,也解決不了問題。”
李向陽幾步走到後輪旁邊,抬手在粗厚的變速箱鑄鐵殼體上“咣咣”敲了兩下。
“大山叔,這米國車的設計跟咱老東方紅不一樣。前面的主液壓泵不是自己從油箱裡搶油吃的。”
“它是個變數泵,全靠後頭傳動箱裡的充油油路源源不斷往前面喂油!後頭要是斷了供,前頭就算換成新的,吸不上油,照樣沒勁。”
李大山盯著他:“可要是後頭斷了油,冷車的時候怎麼能走能抬?”
“正因為冷車能用、熱車完蛋,後面的供油才更該查!”
李向陽語氣篤定,不疾不徐地把話咬死:
“冷車的時候油稠,黏度大,間隙漏得少,殘存的那點壓力勉強能餵飽前泵;車子一下地乾重活,溫度一上來,油變稀得跟水一樣,驅動軸或者泵端只要有一丁點磨損曠量,油壓全在變速箱殼體內部打轉內洩!”
“後頭充油壓力斷崖往下掉,前泵沒油吃,方向、懸掛、外接閥自然跟著全趴下。到最後,連動力換擋離合器的壓緊力都保不住,直接打滑拖擋,大山叔,你順著這路子琢磨琢磨,對不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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