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歪了。大概是風太大，上半身朝一邊傾斜，像個鞠躬的姿勢。
“我去扶一下。”江津說。
“我也去。”
兩人穿上外套下樓。雪踩在腳下咯吱響，空氣冷得刺肺。
雪人比在樓上看著要大。胡蘿蔔鼻子有點歪，夏枝伸手正了正。手指凍得發紅，江津看見了，摘下一隻手套遞給她。
“不用。”夏枝說。
“戴著。”江津把手套塞她手裡，自己的手直接插進雪裡，把雪人底座拍實。
夏枝戴上手套，還帶著他的體溫。
“圍巾鬆了。”她說著，踮腳給雪人重新系圍巾。江津伸手幫她，兩人的手臂在雪人頭頂交錯。
“小時候，”江津忽然說，“我媽堆的雪人，第二天總被鳥啄壞眼睛。我就用玻璃珠，鳥啄不動。”
“玻璃珠呢？”
“搬家丟了。”江津拍拍手上的雪，“很多東西都丟了。”
夏枝望著他：“有些東西丟不了。”
遠處有鏟雪車開過來，轟隆隆的聲音由遠及近。
“要剷掉了。”江津說。
夏枝沒說話，掏出手機給雪人拍照。各個角度，連拍了好幾張。
“拍它幹嘛？”
“留個念想。”夏枝把手機收好，“證明它存在過。”
鏟雪車到了跟前，司機探頭問：“這雪人還要嗎？”
江津看向夏枝。
夏枝搖頭：“不要了。”
司機操作機械臂，雪人被推倒，散成一堆雪，混進路邊的積雪裡。胡蘿蔔滾出來，沾滿泥。
夏枝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發現江津沒跟上。回頭看見他蹲在那堆雪前，扒拉出什麼東西。
是那條紅圍巾。
他撿起來，抖掉雪，對摺兩下塞進口袋。
“髒了。”夏枝說。
“洗洗就行。”江津走過來，和她並肩走。
樓道里暖和得多。兩人站在電梯前，鏡面門映出他們的樣子：都裹得嚴實，鼻子凍得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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