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陽臺那盆向日葵的葉子輕輕晃動。自從向日葵開花後，安心悅每天都會去跟它比身高，看著花盤跟著太陽轉，總說那是“向日葵在跟我打招呼”。這天週末，我和橙子打算趁著天氣好整理家裡，小玲阿姨卻早早起了床，說要把心悅的換季衣服找出來曬曬，順便打掃一下儲物間。
“你們倆陪心悅玩會兒就行，這些活兒我熟。”
小玲阿姨繫上圍裙，從衣櫃裡抱出一堆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服，腳步輕快地往陽臺走。安心悅抱著她的布娃娃，跟在阿姨身後亦步亦趨：“奶奶，我幫你遞夾子！”說著就踮起腳去夠晾衣杆上的塑膠夾，小胳膊伸得筆直。
我和橙子在客廳整理繪本，時不時能聽到陽臺傳來的對話聲。“心悅小心點，別摔著。”“奶奶你看，我夾得好不好？”“真棒，咱們心悅是奶奶的小幫手了。”溫馨的話語像溫水一樣漫過心底，我轉頭看向橙子，她眼裡也滿是笑意，輕輕握住我的手：“有阿姨在，真的太安心了。”
大概上午十一點，陽臺突然沒了聲音。我正覺得奇怪，就聽見“哐當”一聲，像是金屬盆掉在地上的聲音。“阿姨？”我立刻站起身往陽臺跑，剛拐過牆角，就看見小玲阿姨躺在地上，手裡的洗衣盆滾在一邊，晾曬的小衣服散了一地。
“阿姨！”
我心臟猛地一縮，衝過去蹲在她身邊，顫抖著探她的鼻息——還有氣，但她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緊閉著，嘴唇也沒了血色。安心悅站在一旁，手裡還攥著個衣夾，嚇得眼圈通紅，小聲啜泣著：“爸爸，奶奶怎麼了？她是不是睡著了？”
橙子也跑了過來，看到眼前的場景，臉色瞬間變了，立刻掏出手機：“我打120！你先別碰阿姨，看看她有沒有外傷。”我仔細檢查了小玲阿姨的身體，沒有明顯的磕碰痕跡，只是她的手冰涼，呼吸也有些微弱。我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輕聲對心悅說：“心悅別怕，奶奶只是累了，醫生叔叔很快就來帶奶奶去休息。”
心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哭了，小手緊緊抓住我的衣角：“爸爸，奶奶會好起來的對不對？她還沒陪我給向日葵澆水呢。”我蹲下來抱住女兒，喉嚨發緊，只能用力點頭：“會的，奶奶一定會好起來的。”
救護車來得很快，醫護人員把小玲阿姨抬上擔架時，她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虛弱地看著我：“小曦，心悅……別擔心，我沒事……”話沒說完，又昏了過去。我讓橙子在家照顧心悅，自己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臨走前，心悅跑過來抱住我的腿：“爸爸，你一定要把奶奶帶回來呀！”
到了醫院，醫生立刻給小玲阿姨做了檢查，我在走廊裡來回踱步，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大概半小時後，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走出來，眉頭皺著：“病人是突發性腦供血不足，不過我們在檢查中發現她的肝臟指標不太好，需要進一步做CT和肝功能檢查。”
“肝臟？”
我愣住了，“阿姨平時身體一直很好，很少生病，怎麼會肝臟有問題？”醫生嘆了口氣：“可能是慢性的，平時沒表現出症狀，這次暈倒只是個誘因。你們家屬要做好準備，先讓病人住院觀察，等檢查結果出來才能確定具體情況。”
我立刻給橙子打了電話，告訴她醫院的情況。電話那頭，橙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怎麼會這樣……阿姨昨天還跟我說，等心悅過生日，要給她做她最愛吃的紅棗糕呢。”我強忍著情緒安慰她：“你彆著急，先照顧好心悅，我在這裡守著阿姨，有訊息立刻告訴你。”
掛了電話，我走進病房，小玲阿姨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輸液，看到我進來，勉強笑了笑：“小曦，讓你擔心了……是不是花了很多錢？其實我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回家歇會兒就好了。”我走過去坐在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阿姨，醫生說你需要住院觀察，錢的事你別操心，好好治病才最重要。”
“可是心悅還在家……”
小玲阿姨說著，眼睛就紅了，“她中午還沒吃飯，平時這個點，都該吵著要我給她剝橘子了。”我拿出手機，開啟橙子發來的影片，影片裡，心悅正坐在小桌子前，拿著勺子小口吃飯，嘴裡還唸叨著：“奶奶快點好起來，心悅把雞腿留給你。”小玲阿姨看著影片，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用手背擦了擦：“這孩子，就是心善。”
下午，橙子帶著心悅來了醫院。剛進病房，心悅就掙脫橙子的手，跑到病床邊，小心翼翼地握住小玲阿姨的手：“奶奶，你疼不疼？心悅給你吹吹就不疼了。”說著就對著阿姨的手輕輕吹了口氣，小臉上滿是認真。小玲阿姨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奶奶不疼，心悅這麼乖，奶奶很快就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橙子輪流在醫院照顧小玲阿姨，心悅交給橙子爸媽幫忙照看。檢查結果出來那天，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凝重：“病人確診為肝硬化早期，雖然情況不算特別嚴重，但需要長期治療，而且不能再勞累，必須好好休息。”
我拿著檢查報告，手都在抖。想起小玲阿姨這些年為我們家的付出——從心悅出生時忙前忙後照顧月子，到後來每天接送心悅去幼兒園，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從來沒說過一句累。我竟然一直沒注意到，她最近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如以前好，還總說自己是老毛病，休息休息就好。
回到病房，小玲阿姨看到我手裡的檢查報告，就知道了結果，反而安慰我：“小曦，別難過，人老了，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只要能看著心悅長大，我就知足了。”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阿姨，都是我們不好，讓你這麼累……以後家裡的活兒你別幹了，好好休息，我們會照顧好你的。”
住院半個月後，小玲阿姨終於可以出院了。回家那天，心悅早早地就站在門口等，看到小玲阿姨回來，立刻撲進她懷裡：“奶奶！你終於回來了！心悅好想你！”小玲阿姨抱著她，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奶奶也想心悅了。”
從那以後，我們家的活兒我和橙子全包了，再也不讓小玲阿姨碰重東西。每天早上，我會早起做早餐，橙子送心悅去幼兒園；晚上回來，橙子做飯，我打掃衛生，小玲阿姨就坐在客廳裡看看電視，或者陪心悅玩一會兒積木。心悅也變得懂事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調皮，每天都會給阿姨端杯水，還會給阿姨捶背：“奶奶，心悅給你捶捶，你就不會累了。”
有天晚上，我起來喝水，看到客廳裡還亮著燈，走過去一看，小玲阿姨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件小小的毛衣，正在織。“阿姨，你怎麼還沒睡？”我走過去問道。小玲阿姨抬起頭，笑著說：“快入冬了，我給心悅織件毛衣，她皮膚嫩，穿這個暖和。”我看著她手裡的毛衣，針腳細密，心裡滿是感動：“阿姨，你別累著自己，心悅有很多衣服呢。”“不一樣，這是我親手織的，穿著暖和。”小玲阿姨說著，又低下頭繼續織。
我知道，小玲阿姨就是這樣，心裡永遠想著我們，想著心悅。雖然病魔暫時降臨，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全家人在一起，用愛陪伴著她，她一定能戰勝病魔，看著心悅健康快樂地長大。就像那盆陽臺上的向日葵，即使遇到風雨，也依然會朝著太陽的方向，頑強地生長。而我們這個家，也會像以前一樣，充滿溫暖和愛，永遠是我們每個人最堅實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