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的晨光帶著初夏的暖意，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床沿，心悅攥著昨晚親手畫的康乃馨賀卡，踮著腳趴在我房門口：“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去接奶奶呀？”我揉了揉她的頭髮，指了指牆上的時鐘：“再等半小時，爺爺說要先去花店挑束新鮮的向日葵，給奶奶一個驚喜。”
說話間，門口傳來父親的腳步聲，他手裡捧著一大束向日葵，花瓣金燦燦的，花盤朝著陽光的方向微微傾斜，葉片上還沾著晶瑩的露水。“這花是花店老闆今早剛摘的，說花期長，放家裡能香好幾天。”父親把花遞到我手裡，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面是他連夜打磨的木梳，梳齒邊緣被磨得光滑圓潤，梳背上還刻著小小的向日葵圖案，“給你阿姨的，她以前總說梳子扎頭皮，這個她用著肯定舒服。”
我們趕到家時，小玲阿姨正坐在陽臺給兩盆向日葵澆水，新栽的那株已經長出了幾片新葉，和原來的那盆依偎在一起，像兩個並肩曬太陽的孩子。“阿姨，準備好啦，今天咱們出去吃大餐！”我走過去幫她拿過水壺，心悅立刻撲上去把賀卡遞到她手裡：“奶奶，母親節快樂！這是我畫的康乃馨，比公園裡的還好看！”
小玲阿姨接過賀卡，指尖輕輕摸著畫紙上歪歪扭扭的花朵，眼眶瞬間就紅了。她低頭看著心悅，又抬頭看向父親，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你們呀，總為我操心。”父親走上前，把木梳遞過去：“一把梳子，不值什麼錢，你平時梳頭能用得上。”小玲阿姨接過木梳，放在手心摩挲著，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
我們選的餐廳離小區不遠，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心公園的景色。服務員把選單遞過來時，父親先接了過去，翻來覆去地看，每道菜都要問清楚“辣不辣”“油不油”，最後點了清蒸鱸魚、冬瓜丸子湯、蝦仁蒸水蛋，全是小玲阿姨能吃的清淡菜，還特意給心悅加了一份草莓布丁。
等菜的間隙，心悅趴在窗邊看公園裡的小朋友放風箏，突然指著遠處的向日葵花田喊：“奶奶你看！那裡有好多向日葵！”小玲阿姨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噙著笑：“等再過段時間，咱們也去花田走走，看看那些長得比心悅還高的向日葵。”父親在一旁點點頭：“到時候我提前查好路線，咱們早點去，還能趕上看日出。”
菜很快就上齊了，蒸騰的熱氣裹著食物的香氣瀰漫開來。我拿起茶壺，給每個人都倒了杯溫熱的菊花茶，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目光落在小玲阿姨身上。這些年的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閃過：母親去世後，是她每天早上給我做早餐，幫我洗校服；我高考學習熬夜時，是她坐在我身邊，陪我到深夜；我成家有了心悅，是她幫著帶孩子，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她生病後，怕我們擔心，還總強撐著說自己沒事……
“阿姨，今天是母親節，這第一杯茶，我想敬您。”
我的聲音有些發緊，指尖微微顫抖，“從小我就把您當成家人，您為這個家付出的，比親媽還多。以前我總不好意思說，今天我想當著爸和心悅的面，叫您一聲——媽。”
話音落下的瞬間，餐廳裡突然安靜下來。小玲阿姨手裡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她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震驚，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父親在一旁紅了眼眶，悄悄抹了抹眼角，心悅雖然不懂為什麼大家突然哭了，卻也學著我的樣子，端起自己的水杯，奶聲奶氣地說：“奶奶，我也敬您！”
小玲阿姨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臉，卻又停在半空中，最後緊緊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孩子，你……你這聲媽，我等了十幾年啊。”她的手很涼，卻抓得很緊，像是怕這只是一場夢。我把杯子遞到她面前，眼眶也溼了：“媽，祝您母親節快樂，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的，再也不分開。”
她接過杯子，和我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桌布上，像小小的淚花。“好，好，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她喝了一口茶，又把心悅抱進懷裡，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的心悅真乖，以後奶奶媽媽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父親端起杯子，對小玲阿姨說：“妹子，這聲媽，你受得起。以後咱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有什麼事，咱們一起扛。”小玲阿姨點點頭，淚水還在往下掉，嘴角卻笑得特別燦爛。
接下來的飯桌上，氣氛變得格外溫馨。父親不停地給小玲阿姨夾菜，叮囑她“多吃點蝦仁，補身子”“喝點丸子湯，暖和”，小玲阿姨也給父親夾了一塊魚，輕聲說：“哥，你也多吃點，別總想著我們。”心悅一會兒給我夾菜，一會兒給小玲阿姨剝橘子，嘴裡還不停地說著幼兒園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到一半，服務員端來草莓布丁，心悅非要先喂小玲阿姨吃：“奶奶，這個布丁特別甜，你先吃一口。”小玲阿姨張開口，布丁的甜味在嘴裡散開，她笑著說：“真甜，比我小時候吃的麥芽糖還甜。”我看著她幸福的樣子，心裡暖暖的，原來幸福就是這麼簡單，一句遲來的“媽”，就能讓她這麼滿足。
吃完飯，我們沿著街心公園散步。心悅拉著小玲阿姨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父親跟在我們身後，手裡提著給小玲阿姨買的軟糕。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公園裡的向日葵花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為我們祝福。
“媽，下週咱們去郊區的花田吧，聽說那裡的向日葵開得特別好。”
我走在小玲阿姨身邊，輕聲說。她點點頭，笑著說：“好啊，到時候咱們帶上相機，多拍點照片，留作紀念。”父親在一旁補充道：“我再帶上家裡煮的醬牛肉，咱們在花田邊吃午飯，就像以前一家人去郊遊一樣。”
心悅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對我們說：“我要把外公外婆都叫上。”我們都笑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溫暖而明亮。
回到家時，夕陽已經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我把父親帶來的向日葵插進花瓶裡，放在客廳的茶几上，金燦燦的花瓣在夕陽下格外好看。小玲阿姨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父親送的木梳，輕輕梳理著頭髮，心悅趴在她身邊，看著她梳頭，嘴裡還哼著幼兒園教的兒歌。
父親坐在一旁，看著眼前的畫面，嘴角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我走過去，坐在父親身邊，輕聲說：“爸，謝謝您。”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傻孩子，一家人不說謝。你媽要是泉下有知，看到咱們現在這樣，肯定也會開心的。”
小玲阿姨聽到我們的對話，轉過頭來，笑著說：“是啊，你媽是個好人，咱們以後要好好生活，不辜負她的期望。”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向日葵上，又看了看心悅，眼神里滿是溫柔和希望。
夜深了，心悅已經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甜甜的笑容。橙子給小玲阿姨端去一杯溫牛奶，她接過牛奶，坐在床邊，輕聲說：“孩子，今天子曦叫我那聲媽，我到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以後我會好好養病，幫你們帶心悅，把這個家照顧好。”
我也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媽，您別太累了，以後家裡的事有我和橙子呢。您只要好好養病，開開心心的，就是我們最大的心願。”她點點頭，喝了一口牛奶，眼裡滿是感動。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充滿了溫暖。這一聲“媽”，雖然遲了十幾年，卻讓我們這個家變得更加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