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上選媽媽》第九十八章 人情世故(1)

作者:我叫長春·3小時前

父親這次病情的突然惡化,恰似一場毫無徵兆的暴風雨,以迅猛之勢徹底打亂了我原本平靜有序的生活節奏。本以為經歷了去年的心臟搭橋手術,父親能逐漸恢復,可命運卻再次對我們一家露出了猙獰的面容。

手術雖宣告成功,然而後續那如無底洞般的治療費用,卻像一塊無比沉重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令我每一次呼吸都倍感艱難。儘管在四處籌措下,勉強湊齊了第一筆費用,可未來那源源不斷的資金需求,依舊如陰雲般籠罩著我,讓我看不到一絲解脫的曙光。

為了能全身心地照顧父親,我無奈之下向學校請了長假。醫院那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成了我每日的棲息之所。

我眼睜睜看著父親躺在病床上,面容在病痛的折磨下日漸憔悴,曾經那炯炯有神的眼睛變得黯淡無光,臉上的皺紋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更深更密,像是歲月用刻刀殘忍地留下的痕跡。每一次看到他那虛弱的模樣,我的心就彷彿被無數根銳利的針深深刺痛,那種疼痛不僅來自於對父親病情的擔憂,更源於內心深深的無力感。

而家庭的經濟壓力,如同一個如影隨形的惡魔,在每一個寂靜的深夜,肆意啃噬著我的內心。當夜幕降臨,萬籟俱寂,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海中不斷盤旋著各種費用的數字,以及為了湊錢而奔波的場景。我深知,自己作為家庭的頂樑柱,此刻肩負著無比沉重的責任,可面對這巨大的經濟壓力,我卻常常感到彷徨無助,不知該如何才能撐起這片搖搖欲墜的天空。

橙子,這個與我攜手走過多年歲月的女人,雖然並不知曉父親病情的嚴重程度,但她那敏銳的心思還是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她沒有過多的追問,而是默默用行動給予我支援。

原來,不大關心家事的她,突然之間,默然主動承擔起了家裡大大小小的家務,從一日三餐的精心準備,到梓軒和心悅的學習生活照料,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儘量不讓我為家裡的瑣事操心。每當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在深夜回到家中,總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在客廳與廚房之間穿梭。她那溫柔的眼神,在看到我進門的那一刻,總是瞬間充滿關切與心疼。

“老公,你別太擔心了,爸爸一定會好起來的。”

橙子總是這樣輕聲安慰我,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堅定和溫柔,彷彿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在這黑暗的時刻為我帶來一絲慰藉。那溫柔的話語,如同春日裡的暖陽,輕輕拂過我滿是陰霾的心頭,讓我在這艱難的時刻感受到了一絲溫暖與力量,支撐著我繼續在這充滿荊棘的道路上前行。

“嗯,我知道。只是這治療費用……”我欲言又止,眉頭緊鎖。

“別擔心錢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實在不行,我把我的首飾拿去當了。”橙子握住我的手,語氣堅決。

我看著她,心中一陣感動。這些首飾是我們結婚以來,我送給她為數不多的禮物,對她來說意義非凡。但此刻,她卻毫不猶豫地願意為了父親的病舍棄它們。

日子一天天過去,父親的病情逐漸穩定,但治療費用卻像個無底洞,不斷吞噬著我們的積蓄。我開始四處向親朋好友借錢,每一次開口,都感覺像是在揭開自己內心深處的傷疤。有些人很爽快地答應了,而有些人卻找各種理由推脫,甚至還有人在背後說三道四,質疑我借錢的用途。

“子曦啊,不是我不幫你,我家最近也遇到了點困難,實在拿不出錢來。”

一位多年的好友在電話裡無奈地說道。

“理解理解,沒事的。”我強顏歡笑地回應,心中卻充滿了失落。

“聽說安老師家為了給他爸治病,都快傾家蕩產了,不知道這錢借出去還能不能收得回來。”我無意間聽到一些同事在背後小聲議論。

這些人情冷暖,讓我深刻地體會到了世態炎涼。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友情,在金錢面前變得如此脆弱;那些平日裡看似親密的同事,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卻露出了冷漠的一面。但我也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難處,不能強求別人。

在這個艱難的時刻,小玲阿姨也沒有閒著。她把家裡能賣的東西都賣了,還四處向親戚們求助。她的頭髮似乎在一夜之間又白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整個人顯得更加憔悴。

“子曦,我知道你壓力大,但咱不能放棄啊。你爸他一輩子要強,要是知道因為錢的事耽誤了治療,他肯定死不瞑目。”小玲阿姨含著淚對我說。

“媽,您放心吧,我不會放棄的。就算砸鍋賣鐵,我也要治好爸。”我咬著牙說道。

那天,我特意換上了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藏青色風衣,把領子立起來,試圖遮住自己熬了一通宵的青黑眼圈。出門前,我對著鏡子擠出一個笑,告訴自己:只要老同學肯點頭,父親下週的靶向藥就能續上。地鐵轉了兩趟,又走了二十分鐘,我才站到那棟玻璃幕牆寫字樓前。陽光被反射得刺眼,像我即將被碾碎的自尊。

前臺小姐把我領到二十三樓。電梯門一開,冷白色的燈光撲面而來,走廊鋪著厚實的靜音地毯,踩上去像踏在雲端。老同學周凱的辦公室足有半個籃球場大,一整面落地窗俯瞰著江景。他坐在義大利真皮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支萬寶龍鋼筆,腕錶在燈下閃著冷光。我恍惚記起大學時,我倆在宿舍合吃一碗六塊錢的炒麵,他把最後一塊火腿夾給我,說“以後發達了哥帶你吃遍全世界”。如今,火腿換成了進口生蠔,而我只配站在他三米開外,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子曦啊,稀客。”他連起身都懶得起,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茶几上擺著兩杯剛煮好的藍山,熱氣裊裊上升,卻沒人碰。我攥緊手裡的病歷影印件,邊緣被我捏得發潮,紙上的“肺腺癌三期”像四道血淋淋的傷口。我儘量讓聲音平穩:“凱哥,我爸的情況……電話裡跟你說了。靶向藥一個月四萬五,我湊了首期,後續實在……”

“打住。”他豎起手掌,嘴角勾起一個公式化的弧度,“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現在一個月工資多少?八千?九千?扣掉房貸、孩子奶粉錢,還剩多少還債?”他拿起計算器啪嗒啪嗒按了幾下,把螢幕轉向我,“按年利率15%算,你借五十萬,光利息就七萬五,本金怎麼還?賣房子?你捨得讓老婆孩子睡大街?”

我喉嚨發緊,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原來他早就找人打聽過我的底細,連我住的老小區停車位月租三百都打聽得一清二楚。我深吸一口氣:“我可以籤借條,按銀行同期利率四倍算。只要三年,我一定——”

“三年?”他突然笑出聲,那笑聲像鈍刀劃在玻璃上,“子曦,你以為這是大學借你飯卡?三年後的通脹、匯率、機會成本,你算過嗎?我投五十萬到AI醫療專案,半年就能翻一番。借給你?血本無歸。”他往後一靠,真皮沙發發出輕微的嘆息,彷彿在替我哀悼。

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落在他阿瑪尼西裝的袖釦上,刺得我眼眶發疼。我想起上週在病房,父親因為止痛藥過敏渾身抽搐,卻硬咬著毛巾不喊出聲,怕浪費鎮靜劑。護士偷偷告訴我,隔壁床的老太太因為停藥,癌細胞三天就擴散到了脊椎。那一刻,我膝蓋幾乎要砸向地毯,喉嚨裡滾出一句:“求你了,看在我們……”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