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和平放下了手裡的搪瓷缸子,站起身來,面色冷沉。
他比唐愛軍高了一個半頭。
唐愛軍之前只在暗處遠遠地看過凌和平幾眼。
模模糊糊的,只記得是個高個子。
此刻,這個男人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步的距離,他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劍眉入鬢,目光沉靜,肩寬腰窄,往那兒一站,像一座鐵塔,把石榴樹投下的陰影都遮住了大半。
凌和平沒有動手,也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裡俯視著他,目光在他眼睛上停了一瞬。
凌和平心中暗暗驚詫。
他能看見?
唐愛軍的眼睛……沒有瞎?
霎時,他的記憶就閃回了。
那個漆黑的夜,電錶箱。
爆炸聲,唐愛軍劃破夜空的慘叫。
那是足以致盲的傷,他反覆確認過。
而且,如果沒有瞎,為什麼會綁架丹丹換眼角膜?
可現在,唐愛軍正用一雙完好的眼睛看著他,雖然眼珠轉動起來帶著幾分遲滯,但瞳孔聚光,分明是看得見的。
齊家的人也都不知道這件事——齊薇薇沒說。
他們只知道唐愛軍被炸瞎了雙眼,後來什麼情況誰也不清楚。
此刻看到他好好站著,眼珠還能轉,齊壯壯和齊茂茂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唐愛軍只覺得自慚形穢。
他來找齊薇薇,心裡想的什麼他最清楚——他就是來死纏爛打的。
嘴上說著“有正事兒”,腦子裡已經把各種藉口翻來覆去地排演了好幾遍。
哪個藉口能讓他多待一會兒,哪個藉口能讓齊薇薇多看他一眼,哪個藉口能讓那條縫兒重新開啟。
可此刻站在凌和平面前,他所有的藉口都那麼可笑。
是啊,齊薇薇是瞎了嗎?
她怎麼會放著凌和平這樣的人不選,選他這樣一個前科累累的負心漢呢?
凌和平開口了,聲音帶著一點兒不耐煩:
“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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