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一股唐愛軍完全沒有感受過的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高尚的情感,激盪在他胸腔裡,雖然轉瞬即逝。
他無比確定,他愛齊薇薇。
不是因為她齊薇薇現在當了工業部主任、一個月賺兩百多塊錢,不是因為她住著大院子、有體面的身份。
十六歲那年齊薇薇追在他後面喊“愛軍哥”的時候,他就應該好好珍惜她,可他沒有。
他把她當成理所當然的東西,像空氣,像水,像他母親每頓飯端上桌的饅頭。
直到空氣被抽走,水被倒幹,饅頭被扔在地上踩碎,他才追悔莫及。
丁敏莉在旁邊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去了知道怎麼說吧?”
唐愛軍茫然地抬起頭,眼睛裡還殘留著一層水霧。
他剛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裡,丁敏莉說了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見。
丁敏莉看那副傻愣愣的樣子,沒好氣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前排打盹的女工被吵醒了,轉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傻樣兒!”丁敏莉壓低了嗓子,湊近他耳邊,“你是去把唐甜甜帶走的,你得強硬點兒!別見了我爸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聽見沒有?”
唐愛軍這才反應過來。
他揉了揉被拍疼的胳膊,眉頭慢慢皺起來。
丁敏莉剛才在齊宅門口跟他說了什麼來著?
去南郊看唐甜甜。
可為什麼要把唐甜甜帶走?
他努力把注意力從齊薇薇身上拔出來,集中在面前這件事上:
“小嬸,你說什麼?把唐甜甜帶走?”
“哎呀,小軍啊,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丁敏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狠勁,
“人家齊薇薇,現在跟你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人家是工業部的領導了——十三級幹部,研究室主任!而且,人家有物件了!人家那物件你也親眼見到了,那不甩你八百條街?”
唐愛軍沒有反駁。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磨偏了鞋底的解放鞋,鞋頭張了個小口,露出灰撲撲的襪子。
齊薇薇穿的是什麼?
他記得她站在院門口拿刀頂著他喉嚨的時候,腳上是一雙乾淨的黑皮鞋,鞋面鋥亮,鞋底踩在青磚地上嗒嗒響。
“那人是當兵的?”他忽然問,聲音發悶,“哪個部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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