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愛軍看著那些飯菜,肚子裡卻傳來一陣咕嚕聲。
很顯然,這些好菜是從國營飯店打回來的。
南郊雖然偏僻,但街口有一家國營飯店,大師傅是從全聚德退休的老師傅,手藝在這一帶很有名。
這一桌飯菜加上打包的鋁飯盒押金,少說也要六七塊錢,夠普通工人吃一個星期的食堂了。
他記得好幾年前他第一次聽說這個大師傅,齊薇薇騎著腳踏車,冒著大雪給他買過一次,買的也差不多就是這些菜。
路上齊薇薇還摔了一跤,後來瘸了半個月。
眼下,唐甜甜跟丁維鈞顯然是在慶祝喬遷,也是在慶祝新生活的開始。
唐愛軍有點失落。
雖然他不要唐甜甜,但是唐甜甜跟了別人,而且過得不錯,他還是感到一陣被背叛的恥辱。
腹內的腸鳴聲,更加深了這種恥辱。
丁敏莉完全沒注意到唐愛軍的臉紅了又黑。
她只看到那套石桌石凳,看到那四菜一湯,看到唐甜甜坐在石凳上慢條斯理地夾菜。
唐甜甜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筷子挑著飯盒裡的肉絲,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裡送,姿態優雅得像在吃國宴。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確良短袖襯衫,領口彆著一枚銀色的蘭花胸針,頭髮盤得光溜溜的,耳邊別了一朵新摘的梔子花,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她整個人又白淨又水靈,跟南郊這個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朵插在爛泥裡的塑膠花。
丁敏莉的血壓早已蹭地上來了。
她母親的嫁妝,又被唐甜甜花了!
丁維鈞別開了目光。
這一示弱,在丁敏莉看來,親爹似乎不願再傷了父女的感情,眼神里的迴避更像是一種懇求。
於是,丁敏莉轉向唐甜甜,尖利地開口,聲音劃破了小院夜晚的寧靜:
“唐甜甜,我把你男人帶來了!趕緊收拾你的東西,跟他走!別再狗皮膏藥一樣纏著我爸了!”
唐甜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的筷子繼續在飯盒裡翻揀,挑出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在米飯上,用筷子尖輕輕壓了壓,讓肉汁滲進米粒裡。
她不緊不慢地做完這一切,才慢悠悠地開口:
“丁敏莉,你一天跑兩趟,不累嗎?”
丁敏莉被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上前,丁維鈞已經擋在了她和唐甜甜之間。
老頭子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莉莉,你胡說些什麼?!你帶這個瞎子來鬧一次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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