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頭子,你閉嘴吧!
這房子的房契可是我的名字,你最好不要惹我,哪天我不高興了,我把你趕出去!
你睡橋洞去!”
“反了你了!真是反了你了!你個賤人!”
丁維鈞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跟唐甜甜的嘶吼攪在一起,像兩把生了鏽的鋸子在互相拉扯。
“我就是賤人,你能拿我怎麼辦啊?
死老頭子,我早看出來了,你惜命得很。
你去舉報我啊,我不怕!
反正我做了兩次牢了,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倒是你,你舉報我,我一定咬死你是主謀,你就等著吃槍子兒吧!”
丁維鈞沒了聲音。
巷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田埂上一隻蛤蟆咕呱咕呱的叫喚。
這安靜持續了兩三秒鐘——然後被一聲淒厲的慘叫撕裂。
“啊——你瘋了嗎?!”
“小賤人!我現在就花了你的臉!我讓你再出去勾三搭四!”
眾人這時剛好移動到了小院門口。
齊薇薇一個眼神遞過去,呂方方已經把懷裡抱著的三塊磚頭往地上一放,右腳猛地踹了出去。他那膀闊腰圓的身形,卻靈活得很,正踹在受力點。
門閂咔嚓一聲彈開,鐵皮門哐噹一聲撞在牆上,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院子裡的兩個人,都是一怔。
丁維鈞手裡握著一根爐鉤子,鐵鉤子的尖端還沾著血,在午後偏西的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混雜著猙獰和驚慌——
剛才那一鉤子下去的時候他被怒火衝昏了頭,此刻院門被人踹開,湧進來一幫陌生人,他的理智才重新歸位,變成了滿臉的惶恐。
唐甜甜站在他兩步之外,雙手捂著臉,血從指縫裡往外滲,順著胳膊淌進袖子裡,把灰布褂子染出一道道黑紅的印子。
她的頭髮被剪得亂七八糟,像狗啃的一樣——長的到肩膀,短的貼著頭皮,參差不齊地炸著,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被撕爛了又重新縫起來的布娃娃。
那是丁維鈞怕她出去勾引人,趁她晚上睡著,拿大剪刀一撮一撮偷偷剪的。
第二天早上唐甜甜醒來,看到鏡子裡自己的模樣,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的一聲尖叫。
她的眼睛從血糊糊的指縫間看過來,看到了站在院門口的齊薇薇。
她的身體忽然定住了,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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