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吃到的,永遠是裂了口子的、被鳥啄過的、掉在地上摔軟了的。
今年不會了。
倆人洗了把臉,擠進柴房裡。
四個樟木箱子並排躺在柴房的泥土地上,上面蓋著幾層麻袋片,麻袋片上面又壓了兩袋生石灰。
齊薇薇蹲在箱子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箱蓋上那枚暗綠色的銅護角,指尖沾了一層細細的銅鏽粉末。
月光從柴房的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銀線,正落在她腳邊。
“這東西不能放在這兒。”
齊薇薇開口了,聲音壓得非常低,儘管此刻院子裡除了她和凌和平之外沒有第三個人,
“爺爺奶奶明天就接回來了,柴房雖然平時沒人進來,但萬一呢?茜茜最喜歡鑽柴房捉蛐蛐,還喜歡亂翻你的東西,前天次她還偷偷進來把你的膠鞋拿走了,說是給布娃娃當船。只要茜茜回來了,這些東西她一準發現。咱們先搬車上去,放後備箱鎖好,然後……再轉移。”
凌和平靠在柴房的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剛剛把石榴樹下的土回填壓實,額頭上還掛著一層薄汗,軍綠色背心的領口洇了一圈深色的汗漬。
聽完齊薇薇的話,他點了點頭,擼起袖子:“嗯,薇薇,你想個穩妥的地方。我先往車上搬。”
他們兩個人都知道這個問題有多棘手——四個箱子,每一箱都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四十萬大團結,八十根小黃魚,一箱古董首飾,八萬美元。
這些東西一旦被人發現,別說齊薇薇解釋不清,整個齊家都得跟著遭殃。
凌和平搬了幾趟,放穩妥了。
齊薇薇遞上剛擰乾的毛巾:“凌爺爺那兒怎麼樣?”
齊薇薇邊說邊仰起頭,月光正好照在她側臉上,把她眼底的猶豫照得清清楚楚,
“松鶴居地方大,凌爺爺又是自己人。只是——”
她沒把話說完。
凌和平替她說了:
“只是現在爺爺不是一個人。
袁奶奶住進來以後,她那幾個繼子繼女三天兩頭寫信來鬧。
上禮拜,還打電話到松鶴居,說袁奶奶‘捲了老頭的家產跑了’,要‘來京市討個公道’。”
他的語調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提到“繼子繼女”幾個字的時候,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這幫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要是哪天真的跑到京市來,在松鶴居里東翻西找——”
“那……確實不行。”
齊薇薇乾脆利落地否掉了這個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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