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星光漩渦的瞬間,陸晚星感到的不是失重或暈眩,而是一種奇異的“剝離感”——彷彿靈魂與肉體短暫分離,又迅速在另一個維度重組。
眼前景象徹底改變。
不再是星光流轉的虛空或古老廢墟,而是一個純白無暇、無邊無際的空間。腳下是光滑如鏡的白色地面,頭頂是柔和均勻的光源,沒有牆壁,沒有盡頭,只有絕對的純淨與安靜。
顧凜站在她身邊,同樣在打量這個奇異的環境。他肩頭的傷口已經癒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看來,這就是所謂的‘試煉空間’。”陸晚星輕聲說,聲音在這個絕對安靜的空間裡異常清晰,“星獸說,透過試煉,才能‘接受……或歸去’。”
話音剛落,前方純白的地面突然泛起漣漪,如同水波盪漾。漣漪中心,緩緩升起兩面巨大的、邊框雕刻著星辰與荊棘紋路的鏡子。鏡子相對而立,相隔約十米,鏡面並非映照出他們的身影,而是一片混沌的旋渦狀光影。
“看來,試煉是分開的。”顧凜握住陸晚星的手緊了緊,“小心。無論看到什麼,記住,都是幻象。我等你。”
“你也是。”陸晚星迴握,眼中是絕對的信任,“我們一起回去。”
兩人對視一眼,鬆開手,各自走向一面鏡子。
當陸晚星站到鏡前,混沌的鏡面突然清晰——映照出的,卻不是她現在的模樣,而是五歲時,那個蜷縮在冰冷骯髒的垃圾箱裡、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瘦弱,骯髒,眼中是瀕死的灰敗與無助。
鏡中的“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鏡外的她,張開乾裂的嘴唇,聲音微弱:“好冷……好痛……為什麼……不要我……”
陸晚星心臟猛地一縮。這是她記憶深處最不願觸碰的傷疤,被遺棄的絕望與冰冷。但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那都過去了。我現在,有家了。”
鏡面波紋再起,景象變化。
這次出現的是陸家老宅溫暖明亮的客廳。養父陸沉舟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養母蘇明漪在插花,影后姐姐陸明嫣正笑著和龍鳳胎弟妹打鬧,六個哥哥或坐或站,言笑晏晏。一切都溫馨美好。
但畫面中,沒有“她”的位置。
“她”像一個透明的幽靈,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家人們其樂融融,卻無人察覺她的存在。蘇明漪甚至端著果盤,從“她”身體中穿了過去。
“看,你終究是外人。”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心底響起,“血濃於水。你不是陸家親生的,他們現在對你好,不過是可憐你,或者……看重你的利用價值。等他們有了真正的血緣至親,或者你沒了價值,你就會像垃圾一樣再次被丟掉。”
陸晚星指尖微顫,但眼神依舊清明:“不。我的家人,從來不以血脈論親疏。他們給我的愛,是真的。”
彷彿為了驗證她的話,鏡中畫面突然扭曲,陸沉舟抬起頭,彷彿感應到什麼,眉頭緊鎖:“星星呢?我怎麼感覺心裡空落落的?”蘇明漪放下花剪,憂心忡忡:“我也覺得不對勁,這孩子今天怎麼還沒下樓?”陸明嫣立刻丟下游戲:“我去找妹妹!”六個哥哥也紛紛起身,臉上是毫不作偽的焦急與擔憂。
溫暖的力量從心底湧起。鏡面再度變化。
這一次,景象讓陸晚星瞳孔驟縮。
那是T國王宮的寢殿,華美而陌生。生母羅婉儀(在她想象中完整健康的模樣)穿著精緻的宮廷長裙,溫柔地朝她招手,笑容慈愛:“晚星,我的女兒,來,到媽媽這裡來。媽媽好想你……媽媽沒有不要你,媽媽一直在等你回家……”
而在羅婉儀身邊,還站著一個模糊的、散發著溫暖光輝的女性身影,容貌與羅婉儀有七分相似,氣質更加雍容高貴,眼神充滿憐愛——那是她素未謀面、因政變難產而亡的外婆,T國的先王后。
“孩子,”外婆的幻影輕聲呼喚,聲音空靈溫柔,“你受苦了。來外婆這裡,外婆可以給你真正的王室榮耀,無盡的財富與權力,還有……媽媽完整的愛。只要你留下,留在這個屬於你的世界,忘記那些沒有血緣的‘家人’……”
巨大的誘惑。彌補缺失的母愛,獲得至高的身份與親情。這幾乎是每個被遺棄孩子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
陸晚星站在原地,看著鏡中向她張開雙臂的“母親”和“外婆”,眼眶微微發熱。但她沒有邁步。
許久,她緩緩搖頭,聲音清晰而堅定:“謝謝你們……讓我‘看’到媽媽和外婆的樣子。但是,對不起。”
她抬頭,直視鏡中幻影:“我的家,在陸家老宅,有會因為我晚下樓就擔心的爸爸媽媽,有因為我一句話就撕合同的姐姐,有六個把我寵上天的哥哥,有把我當偶像的弟弟妹妹。我的根,已經紮在那裡了。生母給了我生命,我感激,也會盡我所能查明當年真相,讓害她的人付出代價。但養育之恩,陪伴之情,是陸家給我的。這兩份情,我都認,但我的心,我的歸屬,在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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