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在陸家主宅的門廊上，將羅翠花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起來只有四十出頭，穿著樸素的碎花裙，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手裡那個果籃因為攥得太緊，竹條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門內，晚星看著這個女人，腦海中兩套記憶在激烈衝突。
記憶A：羅翠花是惡毒的養母，調換嬰兒，下藥控制羅婉儀，策劃了一系列陰謀，最終在祭壇被自己親手了結。
記憶B：羅翠花是迷途知返的侍女，在關鍵時刻向T國王室自首，提供了政變餘黨的關鍵線索，救了羅婉儀和剛出生的女兒，之後隱姓埋名生活了十八年，直到最近才敢露面。
兩種記憶都是真的。
這就是時間裂縫被縫合後的“記憶漣漪效應”——主要歷史脈絡改變，但原時間線的記憶作為“可能性”保留了下來。就像一個人同時記得自己考上了大學和沒考上大學的兩種人生。
“我……”羅翠花的聲音在顫抖，“我知道我沒資格來……但我聽說邊界修復了，就想……就想看看婉儀好不好，還有……”
她的目光越過晚星，落在客廳裡的小星願身上。小女孩正趴在沙發靠背上，好奇地探頭張望。
“那就是……我的外孫女？”羅翠花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晚星深吸一口氣，側身：“進來吧。”
三個字，重如千鈞。
羅翠花幾乎是踉蹌著走進門的。她站在玄關處，手足無措，不敢再往裡走，像是怕玷汙了這個溫暖的家。
小星願從沙發上滑下來，赤腳跑過來，仰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奶奶。七色眸子裡流轉著奇異的光——她能看到更多，能看到羅翠花靈魂深處那糾纏的因果線，能看到那些悔恨與救贖。
“我認識你。”小星願說。
羅翠花渾身一震。
“在夢裡。”小女孩補充，“你抱著一個嬰兒，哭得很傷心。旁邊有個阿姨在安慰你，說‘放下罪孽，才能重新開始’。”
那是羅婉儀。
在修正後的時間線裡，羅婉儀原諒了羅翠花，甚至幫她開始了新生活。
羅翠花捂住嘴，泣不成聲。
晚星別過臉，眼眶發熱。她也“記得”那個場景——不是親身經歷，而是像看過一場電影。在修正後的世界裡，母親羅婉儀確實是個寬容善良的人，她原諒了養母的過錯，給了對方改過自新的機會。
“都別站著了。”陸老夫人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老人家扶著扶手慢慢走下來，“既然是客人，就請坐吧。星辰，去泡茶。”
陸星辰應了一聲，跑向廚房。陸星瀾則機靈地搬來椅子。
客廳裡漸漸坐滿了人。陸家老夫婦、陸沉舟蘇明漪、六兄弟陸續到場，連遠在T國的國王和五位王子也透過全息投影參與。每個人都看著羅翠花，每個人的眼神都很複雜。
“我想……先道歉。”羅翠花站起來，深深鞠躬，“雖然在這個現實裡，我沒有犯下那些不可饒恕的罪……但我‘記得’我犯過。那些記憶真實得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所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鞠了很久，肩膀在顫抖。
“坐下吧。”國王瑪哈·頌西在螢幕裡開口，聲音溫和，“在現在這條時間線裡，你是王室的有功之臣。你提供了關鍵情報，救了我妹妹和外甥女，還幫我們剷除了政變餘黨。按理說，該是我們感謝你。”
“但我‘記得’……”羅翠花抬起頭，淚流滿面，“我記得我把婉儀的藥換成慢性毒藥，我記得我偷偷轉移趙家財產，我記得我差點害死晚星……那些記憶太真實了，真實到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
這就是記憶漣漪最殘酷的地方：做錯事的人得到了救贖，卻要揹負著“可能作惡”的記憶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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