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顧言琛站在經管學院三樓走廊盡頭的窗前，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窗外那棵銀杏黃了三分之二，風一過就簌簌往下掉。他低頭看了一眼表，兩點五十八分。離約定的三點還差兩分鐘。他本來不需要親自來。這種“捐贈後續對接”讓助理跑一趟就夠，甚至助理都不用來，發個郵件就行。但他來了，提前二十分鐘到的，在樓下轉了一圈才上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沒點的煙放回煙盒。動作剛做完，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輕的，像運動鞋踩在瓷磚上的那種軟底摩擦聲。他偏過頭去看。
沈清韻抱著一摞資料走過來。白襯衫，牛仔褲，馬尾扎得比那晚稍緊了一點，露出整張臉的輪廓。她看見他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磚。
“顧先生？”
她的聲音比那天在臺上低了一些，帶著點意外的語調。顧言琛注意到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叫他“顧總”。
“沈清韻？”他用了疑問句，像在確認。
“嗯。”她走近了幾步，在他面前一米的地方停下來，稍微仰了仰頭看他，“校方跟我說了，要對接一個捐贈專案的後續細節，但沒說是您親自來。”
“正好路過。”他隨口說了個理由。
沈清韻沒追問。她低下頭翻手裡的資料，把最上面幾頁抽出來遞給他：“這是上次晚會的支出明細，還有受助學生的名單和一些反饋資料。您看一下，有什麼問題可以現在問。”
顧言琛接過來的時候看見她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出門前被風凍的。他翻了兩頁，視線從紙面上抬起來：“你手怎麼這麼涼？”
沈清韻愣了一下，然後把手縮排袖子裡：“外面風大。”
“穿太少了。”他說。
“嗯。”
這個“嗯”字說得很輕，像一個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的人隨手關上了一扇門。顧言琛察覺到她的迴避，沒再追問。他把資料翻完，還給她：“沒問題。後續如果有補充材料的話——”
“我直接發給您的助理？”她接話接得很快。
顧言琛看了她一眼。她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把後續的通道擋在了助理那個層級之外。按理說這很得體，一個普通女學生本就不該直接對接大老闆。但他莫名覺得她退得有點太快了。就像一隻本來可以往前的腳，偏要縮回半步。
“也行。”他說，“不過有些細節可能當面溝通更清楚。你平時什麼時候沒課？”
沈清韻抬頭看他，眼睛裡有半秒的停頓。
顧言琛知道自己這句話不太像一個“正好路過”的捐贈方會說出來的。但他沒收回。兩個人站在走廊裡對視了那麼一瞬，秋天的陽光從視窗斜切進來，把銀杏葉的影子投在兩人之間的地磚上，葉子形狀的邊緣微微發顫。
“週三下午和週五全天都沒課。”她答了。
“那週五吧。”顧言琛說，“下午兩點，還在這？”
“好。”
她抱著資料的手收了一下，指節陷進紙頁的邊緣。顧言琛看見了那個微小的動作——收緊，又鬆開。像一個人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然後把它咽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她偏了一下頭示意，“還有課。”
“嗯。”
她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運動鞋的聲音由近到遠，拐過樓梯口就徹底消失了。顧言琛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銀杏葉子被風又吹掉了幾片。然後他摸出手機給助理發了條訊息：“週五下午空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