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鍊在抽屜裡躺了四天。
沈清韻每天拉開抽屜拿東西的時候都會看到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她會多看兩眼，然後把抽屜合上。第四天晚上顧言琛回來吃晚飯，兩個人坐在餐桌對面的老位置上，筷子偶爾碰一下公用盤子的邊沿。飯吃了一半，顧言琛忽然說了一句：
“手鍊怎麼沒見你戴過？”
沈清韻夾菜的手沒有停，把那筷青菜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嚼完了才抬頭看他：“收著呢。”
“不喜歡？”
“沒有。”
“那怎麼不戴？”
她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唇邊停了一下。她在想怎麼說。她面前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不動聲色地說“怕磕了碰了，等正式場合再戴”，把這件事輕輕揭過去；另一個是說真話。
她用三秒鐘選了後者。
“因為不是你自己挑的。”她說。
顧言琛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這條手鍊是助理幫你選的吧。”沈清韻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她確認過了的事實，“那個品牌的經典款，常年在售，不用訂。你讓人打電話去店裡說“挑一條適合年輕女生的”，對方就推薦了這個。甚至沒有問過我喜歡什麼顏色。”
顧言琛放下筷子，靠進椅背裡。他看著她的眼睛，她坐在對面，燈光從她右側打過來，把她的臉分成明暗兩半。她的表情不是生氣，也不是委屈，是一種淡淡的、像“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卻選了最省事的方式”的失望。那種失望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他認真在看就捕捉不到。但她讓他看見了。她故意讓他看見的。
“你怎麼知道是助理選的？”
“包裝盒外面貼了店家的標籤。標籤上寫了訂購人的電話和姓名縮寫。”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是男助理的姓。”
顧言琛沉默了。他確實沒有親手去挑。他只是某天開會間隙想起來“她快生日了”，就讓助理去辦。他連沈清韻喜歡什麼顏色都不知道，只記得她穿過一件墨綠色的裙子、白色毛衣、灰色衛衣，範圍太寬了，等於什麼都沒記住。所以他讓助理“挑一條得體的”。助理選了一款經典款，不挑人，不會出錯，但也不會出彩。
“你介意這個？”他問。
“不算是介意。”沈清韻把水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滑了一下，留下兩道極細的水痕，“只是如果有人送我東西，我會希望他至少知道我喜歡什麼。”
顧言琛坐在對面看著她。她的語氣沒有任何攻擊性，沒有說“你不重視我”，只是說“我希望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她把標準定得很低——低到只是“知道她的喜好”就夠了。而他連這個都沒做到。
“那你喜歡什麼？”
“你下次自己挑的時候就會知道了。”她說完這句話站起來，開始收碗。顧言琛看著她把碗碟摞起來端進廚房，水流聲嘩嘩響起來，她的背影在水槽前微微彎著。她在給他留一個機會——“下次”。她說的是“下次”。他坐在餐桌邊沒有動，看著廚房裡亮著的那盞燈，水聲停了，她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發現他還在看她。
“怎麼了？”
“沒有。”他站起來，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碗，“我來洗吧。”
“不用——”
“我來。”
他站在水槽前擰開水龍頭，把碗放進去沖水。她在旁邊站了兩秒，然後退了一步，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洗碗。他的側臉在廚房的暖光裡顯得比白天柔和，低著頭，手指捏著碗沿轉過一圈又一圈，沖洗得很仔細，像在做什麼需要靜心的事。她看著他的手在水流下面翻動著碗碟，看著泡沫被他沖掉，看著他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放進瀝水架裡排好。
“左邊第三格是放湯碗的。”她說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瀝水架，把手裡那隻湯碗放進了左邊第三格。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他洗完之後擦乾手轉過身，兩個人站在廚房門口面對面，中間隔了一小段被暖光照亮的地板。他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小臂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的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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