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的電話是在週四下午打來的。沈清韻坐在客廳的地板上，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塊暖白色的矩形。手機響了之後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快了一點點：“喂。”
“你在幹嘛？”對面是蘇唸的聲音，帶著咀嚼薯片的脆響。
“看書。”
“一個人？”
“一個人。”
蘇念嚼完薯片吸了一下手指，“你那合約男友呢？”
沈清韻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靠著沙發坐墊。她想了想說：“他最近在忙。”
“忙？”蘇唸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帶著一點不以為然，“忙到把你一個人丟在公寓裡？你還給他做飯等他回來？”
沈清韻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我給過他機會了。”
“幾次？”
她沉默了一下。“三次。”
蘇念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第一次。”
“手鍊。他讓助理挑的，我說下次自己挑。他沒聽懂。”
“第二次。”
“他生日那天。我煮了面燉了湯，做了四個小時。他沒回來。”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窗外的光偏移了一點點，在地板上的矩形邊緣變得模糊。“第三次還沒到。”
“第三次你打算怎麼給？”
沈清韻把一隻手伸到陽光裡攤開，看著掌心裡那些被光照亮的紋理線。“第三次我不主動了。他選了我——這事翻篇。他沒選——我走。”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薯片袋子被捏皺的聲響。“你覺得他會選嗎？”
沈清韻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那隻攤開的手慢慢收攏，陽光在她的掌心裡被握成了一小團溫暖的、看不見的東西。“我不知道。”她說，“他昨天在門外站了很久。他站在門口，隔著一扇門，站了大概兩分鐘。他站了，但他沒有敲門。他站了，但他沒有叫她。他在猶豫。猶豫本身就是答案的一半了。”
蘇念說：“那你還等什麼？”
沈清韻看著窗外江面上被陽光照亮的水波。那些波光在遠處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片，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鏡子在緩慢地浮動著。“等那個猶豫結束。”她說，“不管是往哪邊。”
掛了電話之後她把手機放在地板上，靠著沙發坐了一會兒。陽光從她腳邊慢慢移到了她膝蓋的側面，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暖黃色的、緩慢移動著的三角形。她低下頭看著那道光，看著它從她膝蓋側面滑落到地板上，漸漸變窄、變斜，最後從她的腳踝處離開了。她沒有動。她只是在確認一件事——光走了之後，地板上留下的影子是她的。她在看那個影子的形狀。那影子的邊角清晰而確定，像一個已經知道自己輪廓的人。
那天下午他回來得很早。她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的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看書，她抬頭看了一眼——他站在玄關換鞋，手裡拎著一個紙袋。他走進來的時候把紙袋放在茶几上，裡面是一件疊好的深灰色毛衣。
“買的。今天路過那家店看到了，覺得你穿應該好看。”他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隔了半個靠墊的距離。他坐在那裡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落在茶几上那本合著的書上。“你今天沒出去？”
“沒有。在家看書。”
“晚上想吃什麼？”
“你做主。”
他站起來往廚房走的時候她在沙發上坐著沒有動。她的視線落在他放在茶几上的那個紙袋上——深灰色的毛衣，她看到了領口的邊緣，是V領的。她伸手碰了一下毛衣的領口邊緣，毛衣的面料軟而密實，她指腹間觸到的溫度裡還帶著店內的暖氣和一點乾淨的新織物的氣息。然後她把紙袋移到了沙發扶手上，繼續看她的書。他沒有在廚房裡待很久。他出來的時候端著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溫水，杯沿朝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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