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46章 毯子啊(1)

作者:南梔意我·2小時前

那天是週五晚上。

沈清韻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有走廊那盞壁燈亮著。她從浴室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看到他的臥室門開著一條縫,裡面是暗的。她腳步停了一下——他已經睡了?她看了一眼客廳的鐘,十一點不到。通常他不會睡這麼早。

她沒有敲門,走回了自己房間。

大約凌晨一點多她醒了一次,去廚房倒水的時候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顧言琛靠在沙發裡,沒開燈,手裡沒有煙也沒有手機,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鋪了他一身,他的側臉在月光裡顯得比白天薄一些。她端著水杯走過去,站在沙發側面看著他。他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身上,他裹著一條毯子坐在那裡,像是從臥室裡出來的。

“睡不著?”她問。

“醒了就睡不著了。”他往裡讓了一點空出來。她在他旁邊坐下來,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抱著膝蓋側身看著他:“在想什麼?”

“在想明天。”他偏過頭看著她,“在想你。”

沈清韻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了一下。“想我什麼?”

“在想——你上次說“想清楚了告訴我”。我在想我怎麼告訴你。”他的聲音在月光裡很輕,輕到像在跟空氣說話,“我在想如果你走了,客廳那棵聖誕樹誰給它噴水。窗臺上的花誰換水。廚房的碗誰洗。冰箱裡的湯誰喝。”

沈清韻坐在月光裡看著他。他的側臉在銀白色光裡顯得很安靜,她看著他下頜線邊緣那一道被月光切出的亮邊。“你說的這些——”她開口了,“是習慣。你想清楚的是你對我的感情還是你已經習慣了有個人在家裡等著你?”

他偏過頭看著她。月光在他的瞳孔裡凝成兩小團銀白色的光點。“我想清楚的是——”他停了一下。她等著他。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吹動了她散在肩上的髮絲,她縮了一下脖子,他把毯子的一角遞過來搭在了她肩上。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我想清楚的是如果那個人不是你,我不想讓任何人站在廚房裡切番茄。”

她的手指攥住了毯子邊緣。她攥住的時候指節微微發白。他說“那個人不是你”的時候——他用的詞是“你”。他在說“如果不是你”。

“你半夜醒了就是想這個?”她問。

“醒了之後腦子裡都是這個。翻來覆去的。”

她攥著毯子的手指鬆開了,但沒有從毯子上放下來。她側過身把毯子拉過來蓋住了兩個人——一人一半,中間的空隙被他用自己的重量壓了下去。月光照在深灰色的毯子表面像一層極薄的銀霜,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毯子的重量和寬度重新定義了。

“你剛才說想清楚了——”她說,“那你現在告訴我。我聽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月光在兩個人之間鋪了一整片銀白色的安靜。然後他說:“我想清楚了。我在意你。不是因為你像誰,是因為你是誰。那天在走廊裡你穿著深藍色毛衣靠在牆上看我係鞋帶的樣子,那天在廚房裡你切番茄的時候刀刃落在案板上的節奏,那天在水庫邊你說“下次還來”的時候嘴角先動了一下才出聲。我會在半夜醒過來想這些。我沒有想過任何別人。我在想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你。”

沈清韻坐在月光裡,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慢慢地鋪開,像一個把一張寫了很久的紙小心展開來放在桌上的人。她把膝蓋上的毯子往他那邊推了一下,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搭在毯子上的手指,指節上有一道被自己攥出來的紅痕,是剛才聽他說“腦子裡只有你”的時候留下的。她慢慢把手指伸開,那些痕跡平復了。

“你說了這麼多——”她的聲音很輕,“是怕我走?”

他停了一下。“是。”他說這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一點點,像一個人承認了一件自己不想被知道的事。“是。”

沈清韻坐在他旁邊,月光把兩個人之間那一小段距離照得通透。她伸手——把手放在他搭在膝蓋的手背上。她的手指輕輕覆蓋著他的手背,她的掌心貼著他的指節,像是沉默的確認。他低頭看著那隻覆蓋在他手背上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指節之間輕輕收攏了一下。她說:“我知道了。”

“然後呢?”

“然後——”她從他手背上把手收回來,她站起身的時候毯子從她肩膀上滑落下來,滑落在沙發上,堆成一小堆灰影。她站在月光裡低頭看著他,“然後你先改掉半夜醒了坐在沙發上發愣的習慣。改好了再說。”

她往臥室走了兩步,然後又停下來偏了一下頭:“毯子蓋好了。彆著涼。”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月光把她走到臥室門口那個轉身的側影照得很清晰。門縫裡那一道光又留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她覆蓋過的地方——皮膚上還殘留著她掌心貼過的溫度。那溫度在月光的涼意裡像一小片被捂熱的硬幣。他把毯子從沙發上拉起來蓋住了自己,毯子的邊緣還帶著她肩膀的溫度。

那天晚上他在沙發上睡著了。沈清韻後來悄悄出來把毯子往上拽了拽,蓋到他的下頜位置。月光已經移動了,從落地窗中央移到了沙發的側面,照在他閉著眼的時候眼睫在顴骨上方投的那一小片弧影上。她蹲在沙發邊看了那個弧影一會兒,在極輕的呼吸聲裡用口型說了一句話:“你寫了“腦子裡只有你”的那條作業——我收下了。”

她站起來走回臥室,把門留了那一道縫。月光明亮,照在沙發上他的輪廓上和他蓋著的毯子邊緣。那面毯子一半在他身上,一半耷拉在沙發邊沿,像一條正在緩慢生長的邊界線,把兩個相鄰的領地連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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