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50章 你做了什麼選擇我都看得見(1)

作者:南梔意我·3小時前

回去的路上她靠著座椅閉著眼,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的眼瞼上鋪了一層淺金色的暖光。他開著車偶爾偏頭看一眼——她的呼吸是勻的,睫毛偶爾輕輕動一下,像一隻在夢裡試著扇動翅膀的小蟲。她沒有睡著,但她閉著眼。她在閉著眼的時候感覺到車速比來時慢了一些,過彎的時候車身傾斜的幅度比來時更小,好像他在刻意讓車走得更穩。她在閉著眼的時候在心裡把那句話又放了一遍——“你今年彈給他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嫉妒,沒有小心翼翼。他只是把一個念頭放在了她面前,像一個遞琴譜的人。

車開進市區的時候她睜開了眼。她的眼睛在光線裡適應了兩秒,然後偏過頭看著窗外。街景從開闊的城郊變成密集的街道再變成更寬闊的主幹道,路兩旁的行道樹也變了。她開口了:“我今天早上出門之前——放了一樣東西在口袋裡。”

“什麼?”

“你送的那條手鍊。”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你戴了?”

“沒有。放口袋裡了。”她偏頭看著他,“我在想什麼時候戴合適。今天去墓園之前我想了想覺得不合適,所以放在口袋裡沒拿出來。”

“那什麼時候合適?”

她想了想。“不知道。等我確定了再戴。”

他“嗯”了一聲。他沒有追問“確定什麼”,也沒有說“那先放著”。他只是繼續開著車,在一個紅燈前面停下來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她靠著座椅看著前方,日光在她的側臉上畫了一道暖色的邊線。他說:“手鍊可以一直放著。放多久都行。”

沈清韻偏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日光從他那一側的窗戶照進來,把他眉骨的輪廓勾得很清晰。她看了兩秒然後說:“你剛才在墓園門口站著的時候——你心裡有沒有想過“他比我長得好看”?”

他笑了。很輕,嘴角彎了一下又放平了。“想過。”他說。“但長得好看和能不能站在你旁邊是兩回事。”

她看了他很久。她在他回答“想過”的時候聽出了一個東西——他沒有騙她。他在她面前沒有說“沒有”這種假話。她收回了視線。車子重新啟動之後他開了一段路,她忽然說:“我今天去墓園之前——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想。”

“什麼事?”

“如果你看到他的臉之後發現自己還是像他,你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我確實像他。”他的聲音很平,“我第一面見到他照片的時候就知道。但我不打算變成他。”

“為什麼?”

“因為我站在你旁邊的時候——你想的是他,還是我,你分得清。”

沈清韻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他繼續說:“你今天站在墓碑前面說的那些話,你說的每一句都是在說他。但你走下來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你看我的那一眼和看他的那一眼不一樣。我看出來了。所以我不打算變成他。”他把車速放慢了一點,在一個可以停車的地方靠邊停下來。熄火之後他偏過頭看著她,車廂裡安靜了幾秒。“你今天去墓園——你已經把你看他的那面鏡子和你看我的那面鏡子分開放了。”

沈清韻坐在副駕駛裡,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鬆開了。車廂裡的暖風把兩個人的臉頰都吹得微微泛著暖色。她說:“你觀察得挺細的。”

“我在注意你。”他說,“你跟我說過的。你的事我都記得。”

她低頭笑了一下。然後她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小盒子,放在手心裡看了看。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銀色的盒面上,反射出一小片細碎的亮光。她沒有開啟盒子,只是把盒子握在手心裡感受了一下那份重量和涼度。然後她放回了口袋裡。

“我今天還是不戴。”她說,“但我會開始想什麼時候戴了。”

他看著她把盒子放回口袋裡的那個動作,然後他重新發動了車子。回到公寓之後她脫了外套掛好,走到窗臺前給洋桔梗換了水。他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客廳裡看著她的背影——她剪花枝的時候低著頭側著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輪廓畫成暖色調。他看了幾秒然後走到廚房去燒水了。水燒開的時候他聽到客廳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哼唱——上行的調子,從低到高跳了一下又落下來。是她那首《十七歲》裡的一小段。她在哼它。她今天在墓園裡沒有哭。她在回來的路上和他說了那麼多關於沈逾白的話。她上車之前對他笑了一下。她把那條手鍊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看了看。她在哼歌。這些動作一個一個排成一條線,每一條線的末端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她在好起來。他站在廚房裡聽著那段斷斷續續的哼唱沒有打斷。

那天晚上她坐在書桌前又翻開了筆記本。翻到那兩行日期的時候她看到了被劃掉的第二行。她的手指在那道鉛筆線上停了一下,然後翻了一頁,在空白的一頁上寫了幾行字:

“今天去看了他。帶了一束白玫瑰。我旁邊站著一個人,他說“你今年彈給他聽”。”

她寫完之後停頓了一下。然後寫了下一行:“他在墓碑前面站了大約二十分鐘。全程沒有看手機。風把他的手吹紅了。他沒有戴手套。”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他在回來的車上說“我不打算變成他”。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在開車。我看了一眼他的側臉。那個角度還是像。但我知道他不是他了。他是我認識的顧言琛。”

她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筆從指間滑落到桌面上滾了一下停住了。她沒有撿。她關了檯燈,在黑暗中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路燈在地板上投下的那一小片模糊的暖色光斑。她在想明天早上她要做什麼。明天早上她想起來的時候,他會把水燒好把粥煮好放在桌上等她。他會坐在餐桌對面跟她一起吃早餐,他會把那杯溫水放在她的右手邊。她想到這裡的時候在黑暗裡笑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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