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父親走在前面,步伐輕快,彷彿剛才的差事只是隨手所為。
洛寧跟在後面,低著頭盯著地面,一直沒有抬起來過。
後來,父親甚至開始走私違禁品,為了賺錢享樂,利用職權和過去的關係,偷偷放行走私車輛。
他任由成癮性藥品在街區蔓延,甚至連一些小孩都染上了。
要知道,曾經為了不讓那種藥在城市裡蔓延,父親可是願意和那些毒販拼命的。
可是現在...
洛寧開始憎恨那個男人。
每一次菸灰缸砸在他頭上,每一次酒瓶子摔在腳邊,每一次他把別人家裡打得七零八落,還要帶著洛寧去看。
那些畫面在記憶裡疊在一起,越來越厚。
父親贏了錢會笑,輸了錢會罵人,喝了酒會打人,清醒的時候會沉默地坐在窗邊抽菸,一口接一口,把一包煙抽完也不說一句話。
洛寧有時候看著他沉默的側臉,會想起那個冬天的傍晚,想起那頂壓在頭上的警帽。
他分不清哪一個是真的。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他絕對不要成為那樣的人。
洛寧發誓要守住那條底線,要維護公平,要站在弱者那邊,要在有人被欺負的時候站出來。
哪怕被人罵魔怔也好,被人嘲笑不懂變通也罷,他不在乎,他要證明人可以堅持原則,人可以不墮落成那副醜陋的模樣。
他要證明給那個人渣看。
可他沒有等到那一天。
十六歲的冬天,洛寧接到一個電話。
他記不清是誰打來的了,只記得那人在電話裡說,你父親掉進冰窟窿裡了,在北郊的河上。
洛寧趕到河邊的時候,岸邊圍了一圈人。
救護車的燈在雪地上旋轉,紅藍交替,照在結冰的河面上。
那個溺水的孩子裹著毯子坐在救護車後面,臉色發白,嘴唇青紫,還在發抖。
河水中間有一個黑漆漆的窟窿,邊緣的碎冰還沒有完全凍上。
有人指著那個窟窿說,你父親從這裡下去的,推了那個孩子一把,孩子上了冰面,他自己沒上來。
洛寧站在雪地裡,看著那個黑漆漆的窟窿,腦子裡是空的。
後來消防隊下水把人撈上來了。
父親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已經沒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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