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寧笑了笑,沒接話,低頭翻開了日記。
字跡歪歪扭扭,扉頁上寫著三個大字。
【於大力】
翻到第一頁,日期標著七月十二,旁邊還畫了個小傘,大概是代表下雨。
【七月十二,雨】
【今天下工的時候,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喘不上氣,脖子也癢,咳了半天,咳出來的痰好髒,全是灰】
【俺的身體向來壯得像牛,來礦上三年,從來沒鬧過毛病,連頭疼都少有,本來以為是淋了雨著涼,歇會兒就好,結果去伙房吃飯的時候,問了問旁邊的老周頭,他也說悶得慌,還擼開領子給俺看】
【俺當時就嚇了一跳】
【他脖子腫得老高,塞了個拳頭似的,胸口也鼓鼓的,看著怪嚇人】
【老周頭說這是瘴氣鬧的,礦上都叫“大喉病”,老礦坑裡常有,得了這病的,慢慢就喘不上氣,最後憋死】
【他說礦裡好多老人都有這毛病,只是輕重不一樣】
【俺聽完心裡直髮慌】
【俺才剛娶了媳婦呢,生了娃兒,俺娘還在家裡等著俺寄錢回去蓋房子】
【當時,我一直在祈禱,自己可千萬別得這怪病】
【千萬別】
第一篇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字跡越往後越潦草,能看出來寫字的人心裡慌得厲害。
洛寧捏著紙頁,沉默了幾秒。
大喉病。
原來他們自己叫這個名字。
明明是挖礦吸進去的塵,最後卻怪到瘴氣頭上。
他指尖蹭了蹭紙頁上淡淡的灰痕,又往後翻了一頁。
第二篇日記的日期,是七月十五。
字比第一篇潦草了些,筆畫發顫,能看出寫字的人正忍著難受。
【七月十五,雨】
【悶得更厲害了】
【今早咳了小半個時辰,痰裡都帶血絲,脖子也疼,轉臉都費勁,一摸腫了老高】
【俺攢了大半年的積蓄,咬咬牙去找了礦上的陳醫生】
【陳醫生是工會派來的,聽說地位不比礦主管低,可一點架子都沒有。以前俺以為當官的都是橫眉豎眼的,可他說話溫溫柔柔的,手指白白軟軟的,不像俺們挖煤的手,糙得能磨掉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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