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審視的銳利，像是能看穿所有謊言。
良久，他移開視線，指了指茶几上的檔案：“住宿的事，確認了嗎？”
林薇鬆了口氣，但又立刻緊張起來：“公司說到時候分配，會提前一週通知。”
“提前一週是幾號？”
“24號左右。”
“那還有十天。”林國棟說，“24號前，我要看到具體的住宿地址、聯絡人、聯絡方式。”
“好。”
林國棟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有些單薄——林薇第一次注意到，父親的肩膀沒有記憶裡那麼寬了。
“薇薇，”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媽昨晚哭了。”
林薇的手指收緊。
“她說你長大了，要飛走了。”林國棟轉過身，看著女兒，“我說，孩子總是要長大的。”
客廳裡很安靜。遠處傳來鄰居家電視的聲音，很模糊，像是另一個世界。
“爸，”林薇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我不會飛走。我只是……想去看看。”
“看什麼？”
“看外面的世界，看我能不能在那裡站住腳。”
林國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年輕時也想過出去看看。但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我是長子，要照顧弟弟妹妹。”
這是父親第一次說起自己的過去。林薇屏住呼吸，聽著。
“後來我留在了江城，進了單位，一待就是三十年。”林國棟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有時候我想，如果當年我出去了，現在會是什麼樣？”
他沒有等林薇回答，繼續說：“所以我不攔你。但你要記住，外面的世界不會因為你是女孩就對你溫柔。你要去，就要做好摔跟頭的準備。”
“我準備好了。”林薇說。
“你還沒準備好。”林國棟搖頭，“但有些準備，只能在摔跟頭的過程中完成。”
他走回茶几前，拿起一張紙——是林薇之前交的預算表。
“這個預算太緊了。”他說，“每天二十五塊錢吃飯，不夠。北京消費高，你至少要按四十塊算。”
林薇的心臟一緊。每天多十五塊，六週就是六百三十塊。她去哪裡弄這麼多錢？
“我會再……”
“我會給你加一千生活費。”林國棟打斷她，“但這是借給你的，以後要還。”
林薇愣住了。父親要借錢給她？
“實習補貼四千五，拿到後還我一千。”林國棟說得很清楚，“剩下三千五，是你自己的。但如果實習失敗，沒有補貼，這一千塊你暑假打工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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