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認為，健康的生態，需要適度的競爭與合作並存。壟斷會扼殺創新，也會滋生腐敗。”
這話，幾乎是對金源策略的間接批評，也完全契合林薇一直在推動的“多元競爭”原則。
羅森臉上露出笑容：“陸先生的視野和格局，令人讚賞。聯盟歡迎這樣著眼於長期生態建設的夥伴。”
周嶼也微微頷首：“深藍的思路，確實為聯盟提供了新的可能性。具體的合作模式，可以在聯盟規則明確後，進一步探討。”
會議持續了四十分鐘，陸沉言簡意賅，邏輯清晰，始終圍繞著“支援體系而非控制節點”、“共享資源而非壟斷利益”的核心。他展現了強大的情報能力，對聯盟目前的爭議、工作組的分歧，似乎都有所瞭解，但全程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人或敏感細節。
結束前，陸沉忽然對林薇說：“林女士，你在標準制定中強調產業服務維度和本土創新，很有見地。中國產業的數字化轉型，需要既懂國際規則，又深諳本土實踐的‘兩棲’人才和機構。期待你的方案能成功落地。”
這話說得非常自然，像是基於公開討論的禮貌評價。但林薇心裡卻是一驚。他怎麼會知道起草小組內部的具體討論焦點？是羅森透露的？還是……他的資訊渠道，如同X一般無孔不入？
視訊會議結束，羅森和周嶼又簡短交流了幾句，便斷開了連線。
會議室裡只剩下周嶼和林薇。
“你怎麼看？”周嶼問。
“深不可測。”林薇如實說，“他的姿態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純粹的商業投資人。那種超然和……掌控感，讓我想起另一個人。”
她沒有說出X，但周嶼似乎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沉默了片刻。
“背景深厚，意圖不明，但暫時釋放的訊號對我們有利。”周嶼總結，“可以接觸，可以藉助其勢來平衡金源，但不能依賴，更不能讓其主導。聯盟的主導權，必須留在產業和核心資本手中。”
林薇點頭。這與她的判斷一致。
離開會議室，她感到一種複雜的疲憊。一邊是鄭主任在標準細節上的寸土必爭；一邊是金源在幕後的種種動作；一邊是X無處不在的窺視和撩撥；現在又多了深藍這個神秘而強大的新變數。
她像在同時下著好幾盤棋，對手風格迥異，棋盤彼此交錯。
回到辦公室，她試圖靜下心來繼續完善多維評分模型，但思緒有些紛亂。陸沉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在她腦中盤旋。
她開啟那個加密筆記應用——既然已被監控，不如就把它當作一個特殊的記事本。她記錄下與陸沉會面的要點，以及自己的疑慮。
就在她準備退出時，應用介面突然卡頓了一下，然後，一條新的、並非由她輸入的備註，突兀地出現在她剛剛記錄的會面要點下方：
“陸沉，原名陸深，十五年前畢業於國防科大，曾任職於總裝某研究所，八年前退役轉入商界。深藍資本，國資背景市場化運作試點，重點關注卡脖子技術及未來標準制高點。其介入EuroCert，是更高層面佈局的一環。他對你的關注，並非偶然。”
“提醒：陸之目標宏大，遠超聯盟。你可能是他棋盤上一枚值得關注的棋子，但也僅此而已。勿被其姿態迷惑，保持距離，專注你該做的事。”
文字冰冷，資訊卻如驚雷。
林薇僵在座位上，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X不僅知道陸沉的背景，甚至知道……更高層面的佈局？而且，X再次警告她，在陸沉（以及X自己？）的宏大棋局中，她只是一枚“值得關注的棋子”？
這是提醒，還是某種……宣示所有權般的告誡？
她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噁心。不僅僅是恐懼，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所有的努力、掙扎、算計，在這樣層級的目光和佈局下，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她猛地關掉筆記本，站起身，走到窗前，大口呼吸。
窗外，陽光刺眼，城市依舊繁忙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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