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周嶼搖頭,“中止會暴露我們知道洩露,也會打亂標準制定程序。但後續研討必須改變方式:線下為主,紙質材料嚴格控制,電子檔案傳輸使用一次性加密鏈路,甚至考慮使用物理隔離的專用裝置。我們需要外鬆內緊。”
到達恆遠,徐正陽果然還在辦公室。聽完周嶼的彙報(林薇補充了細節),這位一向沉穩的產業大佬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沒有質疑林薇那個“報警應用”的來源,似乎對圈內各種隱秘的資訊渠道早已見怪不怪。
“膽子不小。”徐正陽聲音低沉,帶著寒意,“手伸到標準制定工作組的核心資料裡來了。周嶼,按你說的辦。我讓恆遠的安全總監親自帶人配合,用測試網路安全的名義,對涉及人員的辦公網路和終端做一次‘體檢’。林薇,你配合提供必要資訊。記住,動作要快,痕跡要輕,範圍要控制在最小。”
他頓了頓,看向林薇:“那份紀要的具體內容,你評估一下,損失有多大?”
林薇迅速回憶:“主要是六個企業分享的效能提升實踐案例,涉及工藝最佳化、資料分析演算法、成本控制方法等。部分實踐可能具有一定的獨創性和商業價值,但大部分還是基於現有技術的組合創新。真正的核心引數和細節,企業在分享時也有所保留。危害在於,對方可能透過這些方向性的資訊,提前佈局研發、申請外圍專利,或者針對性地調整其產品策略。”
“也就是說,搶跑,或者設定障礙。”徐正陽總結,“還好,不是最壞的結果。這件事給我們敲了警鐘。以後的核心討論,安保級別要提上來。你們先回去,配合安全檢查。我會讓陳秘書明天一早,用其他理由,請吳秘書長和趙總過來一趟,方便我們的人‘順帶’檢查一下他們的裝置。鄭主任那邊……比較麻煩,她在研究院,我們的人不方便直接進去。我想辦法。”
離開恆遠,已是深夜。周嶼送林薇回公寓。
“接下來幾天,你會感覺很彆扭。”周嶼說,“知道有內鬼或漏洞,卻要裝作無事發生,繼續推進工作。壓力會很大。”
“我明白。”林薇看著窗外流逝的燈光,“只是……有點累。”這種累,不僅僅是身體的疲憊,更是精神上時刻緊繃、需要同時處理多層資訊和應對多重風險的消耗。
“堅持住。”周嶼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這場仗,現在已經不只是為了標準,更是為了底線。我們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制定自己的規則,如果連基本的資訊安全都守不住,何談其他?”
林薇點頭。是的,底線。如果連工作的基本保密都無法保證,所有的理想、理念、商業計算都將失去根基。
回到公寓,林薇沒有立刻休息。她再次開啟那部手機,加密筆記應用的圖示安靜地躺在那裡,那個血紅色的角標已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她點開應用,日誌頁面空空如也,連之前關於鄭主任行程、資金記錄的備註也都消失了。X清理了所有痕跡,只留下她自己的筆記。
X在保護自己,還是在保護她?或者兩者皆有?
她關掉應用,走到浴室,用冷水沖洗著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漣漪正在擴散,但潭底究竟藏著什麼,依然迷霧重重。竊取者是誰?鄭主任是否知情甚至參與?陸沉在這件事中扮演什麼角色?X又為何能第一時間預警?
她擦乾臉,看著鏡中面色蒼白、眼帶血絲的自己。眼神里有疲憊,有警惕,但深處,那簇不肯熄滅的火苗依然在跳動。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深夜十一點半,誰會來找她?
林薇的心猛地提起。她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走廊燈光下,站著一個人,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不是周嶼,不是小唐,也不是任何她預料中的人。
門外站著的,是鄭主任。
她穿著白天的套裝,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臉上帶著一種……平靜到近乎詭異的微笑。
她抬起手,再次按響了門鈴。
叮咚——
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第八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