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秘書處辦公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林薇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譚工提交的那份風險分析報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窗外是京城秋日難得清澈的天空，但她無心欣賞。
九點整，她接到周嶼的加密資訊：“梁某搶救脫險，但處於昏迷狀態，無法訊問。初步檢測確認中毒，毒物成分罕見，指向境外專業手段。滅口行為證實仍有隱藏力量在活動。你那邊務必小心。”
梁某沒死，但也沒醒。線索暫時中斷，但至少人還在。林薇微微鬆了口氣，隨即又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會面。
譚工兩點才到。她還有幾個小時準備。
她重新翻開譚工的報告，逐字逐句地閱讀。那些隱晦的預警、對那些“案例”的影射、對建立“內部風控與道德委員會”的建議……每一處都像是一種無聲的吶喊，又像是一份小心翼翼的投名狀。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聯盟、向標準、也向可能能理解他的人求救。
但她不能直接點破。如果譚工確實被脅迫，任何不當的質問都可能讓他更加恐懼，甚至徹底倒向對面。如果譚工已經“就範”，那這份報告就更可能是苦肉計或煙霧彈。
她需要一個合適的切入點，一個能讓譚工感到安全、願意開口的契機。
下午兩點整，吳秘書長將譚工領進辦公室。譚工今天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面容比上次見面時更顯憔悴，眼袋明顯，嘴角緊繃。他看到林薇時，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有警惕，有期待，也有難以掩飾的疲憊。
“譚工，請坐。”林薇起身，親自給他倒了杯茶，“辛苦您跑一趟。身體好些了嗎？聽趙主任說您昨天不太舒服。”
“好多了，謝謝林秘書長關心。”譚工坐下，雙手捧著茶杯，沒有喝。
林薇回到座位上，沒有立刻談工作，而是先聊了幾句行業動態和白皮書進展，語氣輕鬆隨意。她需要先讓譚工放鬆下來。
譚工應對著，但始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掃向門口，又迅速收回。
“譚工，”林薇話鋒一轉，拿起那份風險分析報告，“您這份報告我仔細看了，寫得很深入，有些觀點非常敏銳。尤其是關於‘外部勢力隱性干預’和建立‘內部風控委員會’的建議，很有前瞻性。”
譚工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垂下眼簾：“只是一些個人思考，不一定成熟。”
“不，非常成熟。”林薇盯著他，“而且，我注意到您特意標註了幾個‘案例’，雖然隱去了具體資訊，但那些特徵……和我們在評審中遇到的一些情況很像。綠環、博朗，您應該還記得。”
譚工的手微微顫抖，茶杯裡的水輕輕晃動。他沒有抬頭，聲音有些乾澀：“記得。”
“譚工，”林薇的聲音放得更緩，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量，“您寫這份報告，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考量？或者，您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情況，需要聯盟關注？”
沉默。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室內卻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陰影。
許久，譚工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他看著林薇，嘴唇嚅動了幾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林秘書長，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有些事，我……”他停了下來，用力攥緊了茶杯，指節泛白。
林薇沒有催促。她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審視，只有一種沉靜的、等待的力量。
又過了漫長的十幾秒，譚工終於開口，語速很慢，像是在艱難地撕開一道傷口：“大概三個月前，有人透過我妻弟的公司……接觸我。開始只是正常的業務交流，後來……他們透露了一些我過去工作中不太規範的細節，說如果公開，會影響我的職業生涯。然後……他們提出一些‘合作’的請求，讓我……在某些時候，提供一些資訊，或者……在某些討論中，表達一些觀點。”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埋得更低：“我沒有答應，但……也沒有堅決拒絕。我不敢。他們似乎對我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後來，壓力越來越大，他們開始暗示……如果不合作，不僅是我，我的家人也會……有麻煩。我……我很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又不想……不想背叛自己的專業，不想讓標準被他們利用。所以……我寫這份報告，算是……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也給聯盟一個提醒。”
他說完，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力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滴在衣襟上。
林薇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憤怒，是對那些用卑劣手段脅迫專家的勢力；同情，是對眼前這個被恐懼和良知撕扯的中年男人；還有一絲欣慰——譚工終究還是選擇了坦白，至少在這一刻，他站在了正確的一邊。
她起身，走到譚工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譚工身體一顫，睜開眼，眼神里滿是驚愕和一絲期待。
“譚工，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林薇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您承受的壓力，我能想象。您沒有真正做出損害聯盟利益的事，而且在承受巨大壓力的情況下，依然用專業的方式為聯盟工作，甚至發出警示。這非常了不起。”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譚工：“這是昨天剛剛繳獲的一份材料。您看看。”
譚工接過檔案，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是“影子名單”的影印件，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備註欄寫著：“接觸中，已施加壓力，暫未完全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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