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布魯塞爾。
深秋的歐盟首都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天幕下，古老的建築群在濛濛細雨中顯得愈發凝重。林薇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望著遠處歐盟委員會總部大樓上飄揚的藍底金星旗幟，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框。
明天上午九點，她將以長青聯盟秘書長的身份，與歐盟委員會氣候行動總司的官員進行首次正式會談。議題是C2標準與歐盟新電池法案的互認可能性。
這是聯盟成立以來最重要的一次國際亮相，也是她個人職業生涯中從未經歷過的挑戰。
身後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林薇轉身，開啟門。周嶼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臉色比三個月前出院時好了許多，但眉宇間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趙主任他們已經到了，在樓下餐廳。”周嶼說，“一起下去？”
林薇點點頭，拿起外套，跟他一起走向電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金屬壁面映出兩人的身影，並肩而立。三個月來，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出差。周嶼的傷早已痊癒，但那些生死邊緣的記憶，像一道無形的紐帶，將兩人系得更緊。
“緊張嗎？”周嶼問。
“有點。”林薇承認，“歐洲人的談判風格和我們很不一樣。而且，他們手裡有歐盟新電池法案這張牌。”
“但我們也有自己的牌。”周嶼看著電梯下降的數字，“中國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車市場和電池生產國。沒有我們參與，任何國際標準都是不完整的。”
林薇點點頭。她知道他說得對，但知道和做到之間，隔著無數細節和交鋒。
晚餐時，趙CTO和隨行的兩位技術專家詳細彙報了明天會談的技術要點。歐盟新電池法案的核心要求包括：電池碳足跡宣告、再生材料使用比例、供應鏈盡職調查等。這些與C2標準的部分內容有重疊，但也有顯著差異。
“他們的碳足跡計算方法比我們複雜，要求的溯源層級也更深。”趙CTO指著投影上的對比圖表，“如果我們完全照搬，國內大部分企業都達不到。但如果完全不接軌，我們的電池出口歐盟就會遇到障礙。”
林薇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曲線，大腦飛速運轉。
“我們不照搬，也不對抗。”她緩緩說，“我們的策略是：承認差異，尋求互認。讓歐盟承認C2標準在某些指標上等同於或優於他們的要求，或者至少建立‘等效性’評估機制。這樣既保住了我們的自主性，也為企業出海留了通道。”
趙CTO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好。我明天可以從技術角度論證C2標準在資料真實性和動態修正機制上的優勢，這些都是他們目前缺失的。”
討論持續到深夜。林薇最後說：“大家早點休息。明天是硬仗，我們是一個團隊，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保持冷靜，見招拆招。”
第二天上午九點，歐盟委員會總部大樓，一間現代化的會議室。
長桌一側坐著林薇、周嶼、趙CTO和翻譯；另一側是歐盟氣候行動總司的官員，為首的是總司長施密特——一個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眼神銳利的德國人。
開場白過後，施密特開門見山：“林秘書長，我們認真研究了貴聯盟的C2標準。坦率地說，你們在動態修正和開源模組上的設計很有創新性，但碳足跡核算方法和供應鏈追溯深度，與我們的要求有較大差距。互認的前提，是你們在這些核心指標上向歐盟標準靠攏。”
這是赤裸裸的壓力測試。林薇早有準備，她不卑不亢地回應：“施密特先生，我理解歐盟對環保的高標準。但標準互認的本質是‘等效’，而非‘等同’。C2標準在資料真實性保障、本土產業適應性上也有我們的獨特優勢。如果貴方願意，我們可以共同建立一個聯合工作組，對雙方的指標體系進行‘等效性評估’，找出可以互認的部分，同時保留各自的特色差異。”
施密特微微挑眉，顯然沒想到這個年輕的東方女性如此冷靜。他旁邊的副手開始提問，趙CTO從容應對，用專業資料支撐觀點。
交鋒持續了兩個小時。歐盟方面雖然態度強硬，但也不得不承認C2標準在某些領域的先進性。最後，施密特表示：“聯合工作組的建議可以進一步探討。但我們希望看到更多實際行動，而不僅僅是提議。”
會談結束，林薇走出大樓，雨已經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溼漉漉的街道上，泛起粼粼波光。
“第一步邁出去了。”周嶼走在她身邊，“雖然不容易，但至少他們願意談。”
林薇點點頭，正要說什麼，手機震動。是一條加密資訊，來自X的頻道。
“施密特下週將與‘全球電池聯盟’主席會面，該組織背後有盧森堡基金的影子。他們在醞釀一份‘替代性國際標準’，試圖邊緣化C2。你只有一週時間，爭取施密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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