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塞爾大廣場的夜色，被千百盞燈火切割成無數光與影的碎片。
林薇跟在徐天身後，穿過熙攘的人群，走向廣場邊緣一條狹窄的石板巷。巷子很深，兩側是老舊的磚牆，頭頂只有一線天空。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像某種古老的韻律。
徐天走得很快，卻沒有回頭。他的背影在昏黃的巷燈下拉得很長，像一個行走在現實與陰影之間的幽靈。
林薇心中湧起無數疑問，但她沒有開口。她知道，真相即將揭曉，不需要催促。
巷子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徐天推開門，側身讓林薇進去。門後是一個小小的庭院，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花樹，深處是一棟三層的老式建築，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
“請。”徐天做了個手勢。
林薇走進建築。一樓是一個佈置簡樸的客廳，壁爐裡火燒得正旺，牆上掛著一幅歐洲古地圖。沙發上坐著一個人，看到她進來，緩緩站起身。
林薇愣住。
那是——周嶼。
“你……”林薇看看周嶼，又看看徐天，大腦瞬間空白。
周嶼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溫暖而穩定，眼神里帶著歉意和心疼。
“對不起，瞞了你這麼久。”他低聲說，“徐天……是我父親。”
林薇感覺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周嶼的父親？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無數次在關鍵時刻提供救命情報的X，是周嶼的父親？
徐天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坐下，示意他們也坐。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像一片歷經滄桑的深海。
“林薇，我知道你很震驚。”他開口，聲音低沉，“這個故事很長，但我儘量簡短。”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整理思緒，然後緩緩道來：
“三十年前，我是中國駐盧森堡使館的商務參贊。那時候，歐洲的產業資本已經開始佈局全球，盧森堡是他們的金融中心之一。我的工作，是跟蹤這些資本的動向，評估它們對中國產業的可能影響。”
“後來，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有一批歐洲財團，正在透過盧森堡的金融機構，系統性地向中國的關鍵產業滲透。他們不僅投資企業，還資助學者、培養代理人、試圖影響產業政策的制定。而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控制中國未來幾十年的技術路線。”
“我向上級彙報了這些發現，但當時的環境，對這些‘陰謀論’並不重視。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辭職，留在歐洲，以私人身份繼續追查。這一查，就是三十年。”
林薇聽得心驚肉跳。三十年的潛伏，三十年的追蹤，三十年的孤獨。
“周嶼的母親，是比利時人，在我開始這項工作之前就認識。我們結婚後，她一直支援我，但也一直為我擔心。周嶼十歲那年，她在一場‘意外’中去世了。我知道那不是意外，是那些人的警告。但我沒有退路。”
徐天的目光轉向周嶼，眼神里是深深的歉疚。周嶼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把周嶼送回中國，交給我的老戰友撫養。我告訴他，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陪在他身邊。他恨了我很多年。”
周嶼抬起頭，看著徐天，聲音有些沙啞：“現在不恨了。”
徐天微微點頭，繼續道：“這些年，我建立了一個小小的情報網路，成員不超過十個人，都是絕對可靠的老朋友。我們像幽靈一樣，追蹤著那些資本的動向。陸沉、吳先生、盧森堡基金、GBA……他們的每一步，都在我們眼裡。”
他看向林薇：“長青聯盟成立後，我發現你的處境很危險。你太乾淨、太正直，正是那些人最想摧毀的目標。所以我讓周嶼進入你的生活，保護你、協助你。而我自己，在暗處提供情報。”
林薇看向周嶼。他進入她的生活，是父親安排的？那些相遇，那些並肩作戰，那些生死與共，都是……
周嶼握住她的手，目光坦誠：“一開始是。但後來不是。後來，是我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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