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依舊流淌，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林薇和周嶼站在第七座橋上，看著搜救船隻在江面上來回穿梭。探照燈的光芒劃破夜色，搜救人員的呼喊聲此起彼伏，但始終沒有找到徐天的蹤跡。
三小時過去了。五小時過去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一名搜救隊長爬上橋面，走到他們面前，摘下頭盔，搖了搖頭。
“水深流急，這麼長時間……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我們會繼續搜尋，但請做好心理準備。”
周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林薇能感覺到，他握著欄杆的手，指節已經泛白。
搜救隊長離開後，橋上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晨風吹過，帶著江水的腥味和初秋的涼意。林薇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什麼呢？節哀順變？你父親是“造橋人”，但他最後選擇自盡？這些話，哪一句能說出口？
周嶼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他早就想好了。從給我發那條資訊開始，他就想好了。”
林薇想起那條資訊：“起點是你身邊最信任的人。”原來，那個“最信任的人”，不是周嶼，是徐天自己。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問。
周嶼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也許，是為了讓我親手抓住他。”
上午九點，林薇和周嶼回到市區。他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徐天的住處。
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林薇推開那扇熟悉的門，屋裡的陳設和昨天一模一樣——陽臺上還晾著徐天昨天洗的衣服，茶几上放著他沒看完的報紙，廚房裡還有半瓶沒喝完的酒。
一切都在，唯獨主人不在了。
周嶼走進父親的臥室，在床頭櫃上發現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周嶼親啟”。
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林薇站在他身邊，一起看那封信。
“兒子：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不要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三十年前，我在盧森堡開始追查‘橋’組織。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找到真相，就能改變一切。但後來我發現，真相有很多層。我追得越深，越發現自己也是這橋的一部分。
是的，我是‘造橋人’。但這個身份，不是我選的，是他們給我的。他們用你母親的生命威脅我，用你的安全要挾我，讓我成為他們的棋子。我假裝順從，一步步爬到了高層。我以為這樣，就能從內部摧毀他們。
但我錯了。當你越深入黑暗，你就越難分清，自己是在對抗黑暗，還是已經成為黑暗的一部分。
施密特的死，貝克爾的死，還有那些無辜的人——他們每一個人的死，都和我有關。我可以告訴自己，那是為了大局，是為了最終的目的。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知道，我已經髒了。
林薇是個好姑娘。她乾淨，純粹，相信規則和正義。看到她，我就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所以我做了最後一件事——我把自己變成你們必須摧毀的敵人，讓你們親手拆掉這座橋。
第七座橋，通往彼岸。這個彼岸，不是死亡，是你們可以繼續前行的未來。
原諒我，兒子。我不是一個好父親，也不是一個好人。但我愛你們。
徐天”
周嶼讀完最後一個字，信紙從他手中滑落，飄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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