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懂了嗎？”陳靜書停下筆，抬眼看向蘇晚。
蘇晚茫然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看懂了步驟，卻看不懂靜書眼中那片沉寂的深海之下，究竟燃燒著怎樣決絕的火焰。
“不懂就再看一遍，或者直接問我。”陳靜書沒有追問，只是將草稿紙往她面前推了推，語氣平淡，“時間不多了，蘇晚。”
時間不多了。
這五個字像冰錐，狠狠扎進蘇晚混沌的意識。
她看著陳靜書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利落背影，嘴唇動了動，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逸出：“靜書……你……不難受了嗎？”
關於林驍，關於那些被輕飄飄一句“好兄弟”就徹底埋葬的心事。
陳靜書拉書包拉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她背對著蘇晚，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遠處居民樓的燈火在她鏡片上投下細碎、冰冷的光點。
“難受？”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刀鋒，清晰地割開寂靜的夜，“有用嗎？”
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蘇晚蒼白脆弱的臉上，那眼神里沒有責備，沒有同情，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殘酷的清醒。
“眼淚換不來分數，痛苦改不了結局。把自己困在原地，一遍遍舔舐傷口，除了讓那個看笑話的人更得意，讓關心你的人更無力，還能得到什麼？”
她微微停頓，聲音更低，卻字字砸在蘇晚心上：“蘇晚，看看我們現在坐在哪裡。這裡是高三（3）班，不是言情小說拍攝現場。”
“高考結束的鈴聲一響，這個教室裡的大多數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包括那些讓你哭，讓你笑，讓你覺得天都塌了的人。”
“到時候，唯一能攥在手裡、能真正帶你離開這裡的，只有你筆下的分數，只有那張錄取通知書。”
“其他的……”
陳靜書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鋒利，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悲涼和決絕，“都是狗屁。”
說完，她不再看蘇晚瞬間失神的眼睛，利落地背起書包，轉身走出了空蕩蕩的教室。
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漸行漸遠，最終被無邊的夜色吞噬。
留下蘇晚一個人，僵坐在慘白的燈光下。
面前攤開的錯題本上，陳靜書凌厲的字跡如同刀刻。
旁邊草稿紙上，那道被她簡化過的幾何題，線條清晰，邏輯冰冷。
而她自己那份揉皺的、佈滿淚痕和反覆修改痕跡的試卷，正可憐巴巴地蜷縮在桌角，像一個被遺棄的、無用的累贅。
冰冷的割裂感從未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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