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沈未晞一夜淺眠，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江硯所贈的竹盒。那縷七里香的香氣如同鬼魅，在她心頭縈繞不去。
“小姐，先用些早膳吧。”徐伯端著一碗清粥和一碟醬菜走來，見她神色怔忪，不由嘆了口氣，“老奴知道您心急，可查案這事，急不得。”
沈未晞接過粥碗，卻無甚食慾：“徐伯，我昨夜思來想去，那江硯實在可疑。他不僅精通香道，身上還帶著七里香的線索，偏偏又在三年前出現在蘇州...”
“老奴也覺蹊蹺。”徐伯壓低聲音，“今早天未亮，我便託城東的老張頭去打聽。他在這一帶人面熟，或許能問出些江硯的底細。”
正說著，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徐伯與沈未晞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來人是五味齋的夥計，送來一份用紅紙封著的請柬。
“劉掌櫃吩咐，請徐掌櫃和徐姑娘務必光臨後日的品鮮會。”夥計笑容滿面，“屆時蘇州城裡有頭有臉的商戶都會到場，正是凝香齋揚名的好機會。”
送走夥計，徐伯捏著那封請柬，眉頭緊鎖：“小姐，這品鮮會...去還是不去？”
沈未晞展開請柬，目光落在“特邀嘉賓”四個字上，心中已有計較：“去，自然要去。不僅要去了，還要帶著我們最好的胭脂去。”
她起身走向工坊，語氣堅定：“徐伯，我們得趕製一批特別的胭脂，不僅要讓五味齋滿意，更要讓蘇州城的人記住凝香齋的名字。”
接下來的兩日，凝香齋內燈火通明。
沈未晞將自己關在工坊裡，對著那些熟悉的香料和器具，一遍遍地試驗配方。她記得父親曾說，最好的胭脂，不僅要色澤動人，更要與使用者的氣質相得益彰。
“小姐，您歇歇吧。”丫鬟端著茶水進來，見她眼下的青影又深了幾分，忍不住勸道，“這都試了十幾種配方了。”
沈未晞搖搖頭，目光專注地盯著手中新調變的胭脂：“還差一點...總覺得還差一點什麼。”
她想起父親調變胭脂時，總會在最後加入一味特殊的香料，說是能“點睛”。可那究竟是什麼，父親從未明言，只說是沈家祖傳的秘方。
夜深人靜，沈未晞獨自在工坊內翻閱徐伯保留下來的那些配方筆記。紙頁泛黃，墨跡斑駁，卻字字珍貴。她纖細的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彷彿能透過紙背，感受到父親當年的溫度。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頁關於“定香”的記載上：
“香之有魂，在乎定香。沈氏秘法，取竹瀝三滴，晨露半錢，以玉杵研之三千下，可得其精...”
竹瀝？沈未晞心中一動。她記得江硯住在竹林中，而他贈她的防蚊膏裡，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竹香。
難道...
她不及細想，立刻取來新鮮的竹葉，按照筆記上的方法提取竹瀝。當那清澈的液體滴入胭脂的瞬間，一股清雅悠遠的香氣驀地散開，與前日聞到的七里香有異曲同工之妙。
“原來如此...”沈未晞望著手中那盒終於完美的胭脂，心中百感交集。
次日清晨，老張頭帶來了打探到的訊息。
“那江硯確實不簡單。”老張頭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打聽過了，他雖住在竹屋裡，卻常有達官貴人私下拜訪。有人看見知府大人的轎子在他竹屋前停過，還有人說，他其實是京城某個大人物的私生子...”
沈未晞與徐伯交換了一個眼神。
“還有更蹊蹺的，”老張頭繼續道，“三年前他剛來蘇州時，身上帶著傷，是在回春堂治的。當時的大夫說，他中的是刀傷，而且...是官府的制式佩刀所傷。”
官府的刀？沈未晞的心猛地一沉。三年前，正是父親被官府帶走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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