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刃》第28章 殘陽如血(1)

作者:清清楚楚的曹維維·3小時前

久違的陽光帶著初春的暖意,灑在臉上,卻驅不散沈未晞心頭的寒意。她攙扶著江硯,兩人踉蹌著躲進山道旁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後,幾乎是同時脫力地跌坐在地。

江硯背靠著粗糙的樹幹,臉色已不是蒼白,而是泛著一種失血過多的青灰。他左肩的傷處,鮮血不斷滲出,將沈未晞匆忙間重新按壓上去的布料再次染透,暗紅色的痕跡在粗布衣料上迅速擴大,觸目驚心。他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雜音,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乾裂泛紫。

“江硯!江硯!”沈未晞跪坐在他面前,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她用手拍打他冰涼的臉頰,試圖喚醒他逐漸渙散的意識,“你不能睡!看著我!”

江硯眼睫顫動,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目光有些失焦,但看到她那焦急恐慌的臉,還是強撐著凝聚起一絲神采,極其微弱地動了動嘴角,似乎想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卻連這點力氣都已耗盡。

沈未晞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她迅速環顧四周,這裡是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必須立刻找到止血草藥和乾淨的水源。

“你等著,我很快回來!”她將身上那件還算完整的外衫脫下,蓋在他身上,又將他往灌木叢深處挪了挪,確保從外面不易被發現。

她記得小時候跟隨父親辨認草藥,在這江南一帶的山野間,有一種名為“血見愁”的野草,止血有奇效。她憑藉著模糊的記憶,在附近的岩石背陰處、溼潤的溝壑邊瘋狂尋找。

指甲在翻找泥土和石塊時劈裂了,滲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終於,在一處山澗旁,她找到了幾株葉片呈紫紅色、帶著細密絨毛的“血見愁”。她如獲至寶,連根拔起,又用大片乾淨的樹葉捲成筒,小心翼翼地從山澗中取了清水。

回到藏身處,江硯的意識似乎更加模糊了。沈未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撕下自己內裙最後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料,用清水蘸溼,一點點、極其輕柔地擦去他傷口周圍凝固的血痂和汙物。每一下擦拭,都讓江硯的身體無意識地痙攣一下。

她用石頭將“血見愁”搗爛,綠色的草汁混合著泥土的氣息,被她仔細地敷在那猙獰的傷口上,再用布條重新緊緊包紮。做完這一切,她已是滿頭大汗,渾身脫力。

她扶起江硯的頭,將樹葉筒湊到他唇邊,一點點喂他喝水。清涼的山澗水滑過他乾裂的嘴唇,他本能地吞嚥了幾下,喉結滾動,青灰的臉色似乎緩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沈未晞稍稍鬆了口氣,但看著他依舊緊閉的雙眼和微弱的氣息,心依舊懸在半空。她靠坐在他身邊,將他冰涼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和他。

時間在焦慮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夕陽西沉,天邊染上悽豔的橘紅色,如同潑灑開的血。

必須在天黑前找到落腳點。夜晚的山林,對於他們這樣重傷虛弱的人來說,太過危險。

沈未晞正焦急無措時,目光忽然落在江硯腰間那個她之前未曾注意過的、略顯陳舊的皮質小囊上。她猶豫了一下,伸手解下,開啟一看,裡面除了一些零散的銅錢,還有一塊非金非木、刻著“七星”二字的小巧令牌,以及一張繪製簡陋、卻標註了幾個隱蔽記號的山川地形圖。

地圖上一個標記點,距離他們此刻的位置似乎並不遠,旁邊用小字備註著“暫安”。

是江硯準備的另一處安全屋?還是……他所屬勢力的某個聯絡點?

看著江硯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沈未晞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必須賭一把。

她將令牌和地圖收起,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江硯的手臂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咬著牙,一步步將他攙扶起來。

江硯比她高大多,幾乎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沈未晞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膝蓋發軟,腳下的山路崎嶇不平。但她死死咬著下唇,憑藉著地圖上模糊的指引和一股不肯放棄的倔強,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著那個標記點的方向挪動。

汗水模糊了視線,荊棘劃破了衣衫和皮膚,她渾身上下無處不痛,但握著江硯手臂的那隻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殘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荒蕪的山道上,相依相偎,帶著一種悲壯而淒涼的意味。

不知走了多久,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沈未晞終於看到了地圖上標記的那處地方——一座隱藏在山坳裡、看起來早已荒廢破敗的山神廟。

廟門歪斜,蛛網遍佈,但至少是個能遮風避雨的所在。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江硯連拖帶拽地弄進廟裡,讓他靠在佈滿灰塵的神龕下。自己也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廟外,最後一絲天光被夜幕吞噬,山林間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嗥叫。

廟內,一片死寂,只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和黑暗中未知的危險。

沈未晞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身旁昏迷不醒的江硯,又摸了摸懷中那幾片決定命運的金箔,疲憊至極的眼眸裡,卻燃起一點不肯熄滅的微光。

。去下倒能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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