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之帶來的第一份情報，在三日後透過墨韻齋的隱秘渠道，送到了殷十三手中。並非守衛佈置圖，而是一份司天監近三個月來的《物料支取錄》副本。
“他不敢貿然接觸核心的防衛檔案，以免立刻引起懷疑。”殷十三將抄錄的冊子呈上，“但他利用職務之便，調取了這份支取錄。其中有些條目，頗為蹊蹺。”
沈未晞接過冊子，與江硯一同翻閱。上面羅列著司天監日常消耗的各類物品：筆墨紙硯、燈油炭火、觀測器械的維護材料……看似尋常。
“這裡，”江硯修長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頁，“‘辰字型檔，支取硃砂五十斤，水銀二十斤，硝石三十斤……’數量遠超尋常煉丹或繪製星圖所需。還有，‘特批，自西苑藥庫調取：曼陀羅花、烏頭、雷公藤等，計二十餘種。’”
沈未晞眸光一凝：“曼陀羅花致幻，烏頭、雷公藤皆具劇毒……這些藥材，絕非正統丹道所用，更像是……”她與江硯對視一眼，兩人心中同時浮現一個詞——赤鱗燼。
“看來，‘長生丹’的煉製，並未因我們的干擾而停止，反而可能加快了進度。”江硯聲音沉冷，“嚴崇狗急跳牆，或許是想在證據被我們拿到之前，先煉成此丹，要麼用以控制更多人，要麼……有別的圖謀。”
天樞負手而立，面色凝重：“除了煉丹，還可有其他解釋？比如，製造某種毒物？”
沈未晞沉吟道：“不排除此可能。但如此大量的硃砂水銀，以及這些特定毒草，與《七曜香典》殘卷中關於‘赤鱗燼’藥引的記載高度吻合。嚴崇很可能在集中資源，做最後衝刺。”
“顧念之在抄錄時，特意在這幾項旁做了不起眼的標記。”殷十三補充道，“他應該也看出了異常，但不敢明言。”
五日後，顧念之第二次傳遞情報
這一次，顧念之帶來了更實質性的東西——一份他憑藉記憶繪製的、司天監核心區域，尤其是通往密閣路線的大致崗哨分佈草圖。
草圖雖不精確，卻清晰標明瞭明哨、暗哨的位置與換班的大致時辰。
“據他觀察，密閣外的守衛增加了兩倍，且換防時間從固定的四個時辰，改為不規則輪換，由一名姓胡的副統領直接負責，此人是嚴崇安插的親信，對監正周惟清都時常陽奉陰違。”殷十三轉述著顧念之的話，“他還提到，近日有幾名生面孔的‘工匠’進入司天監，聲稱檢修觀測儀器，但行動鬼祟，似乎對儀器本身並不熟悉，反而對通往密閣的路徑格外留意。”
“嚴崇在加固防禦，甚至可能設下了新的機關陷阱。”江硯盯著草圖，指尖在通往密閣的最後一段迴廊上點了點，“這裡，他標註了‘時有異響，疑似機括’，需格外注意。”
沈未晞蹙眉：“守衛森嚴，換防不定，還有未知機關……硬闖的成功機率微乎其微。”
“或許，我們不該只想著‘闖’。”江硯抬眼，目光深邃地看向沈未晞，“還記得我們最初是如何潛入的嗎？”
沈未晞一怔，隨即恍然：“你是說……香道？”
“不錯。”江硯頷首，“嚴崇加強了人力與機關，但對無形無味的香藥之防備，未必面面俱到。況且，我們如今有了內應。”
一個大膽的計劃雛形，開始在兩人心中勾勒。
深夜，秘舵書房內燈火通明。
“我們需要一種香，”江硯沉聲道，“既能短時間內製住守衛，又不會立刻引發警覺，最好能造成類似‘突發惡疾’或‘短暫昏厥’的假象，為我們爭取透過關鍵區域的時間。”
沈未晞凝神思索，腦海中飛快掠過《七曜香典》的記載與自己掌握的古方。“有一種‘黃粱散’，取其‘黃粱一夢’之意。此香無色無味，吸入後不會立刻昏倒，但會在一炷香的時間內逐漸精神渙散，反應遲鈍，半個時辰後陷入沉睡，醒來後亦如大夢初醒，記憶模糊。若輔以少量‘醉仙芙’的花粉，可加速其效，並令其伴有輕微心悸、體虛之狀，更似急症突發。”
“劑量可能確控制？”天樞問到了關鍵。
“需精確計算。”沈未晞道，“根據空間大小、通風情況、以及預估的守衛人數。此事需顧念之協助，摸清目標區域的確切容積，以及日常通風口的位置。”
“傳遞配方與測算方法給顧念之，風險太高。”殷十三提出顧慮。
“不傳遞配方。”沈未晞眼中慧光閃動，“我可將‘黃粱散’與‘醉仙芙’花粉預先調配好，製成線香或香丸，由顧念之尋找機會，放置在通風口或熏籠中。他只需確保在預定時間點燃或揮發即可。此舉雖仍需他冒險，但遠比傳遞複雜資訊安全。”
江硯補充：“同時，我們需要顧念之摸清胡副統領的行動規律，選擇他不在現場或不易察覺的時間點動手。並且，他需在事後第一時間製造不在場證明，徹底撇清嫌疑。”
計劃一環扣一環，既依託香道之詭奇，亦離不開人心的算計與內應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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