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熟悉。
劉婷婷是在一陣顛簸中醒來的。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汽車顛簸的頂棚和窗外飛速倒退的、單調的山景。身下是粗糙的汽車座椅，身上蓋著一件帶有汗味和菸草氣息的警用大衣。
記憶瞬間回籠——逃亡、荊棘叢、年輕的警察……
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坐起，牽動了腿上的傷，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同時也徹底清醒過來。
“你醒了？”駕駛座上傳來周銳的聲音，他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別緊張，我們在去縣醫院的路上。你發燒了，傷口感染，需要立刻處理。”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劉婷婷蜷縮在後座角落，警惕地打量著周圍。這是一輛破舊的吉普車，除了開車的周銳，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年紀稍大、面色黝黑的警察，此刻正回頭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同情。
“小姑娘，你別怕，我們是警察，會幫你的。”年長警察試圖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劉婷婷抱緊膝蓋，沒有回應。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那些熟悉的、代表著貧窮與閉塞的土坯房逐漸被更多磚瓦房取代，她知道，離縣城近了。
離那個“家”，也更近了。
一種比面對王老五時更深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到了縣醫院，周銳忙前忙後，為她掛號、墊付醫藥費。醫生處理她腿傷時，看到那嚴重的腫脹和紫黑的淤血，以及身上新舊交錯的傷痕，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看向周銳的眼神帶上了幾分審視。
“這傷……起碼有好幾天了，怎麼現在才送來？還有這些舊傷……”醫生語氣嚴肅。
周銳出示了警官證，低聲解釋了幾句。醫生的臉色更加凝重，看向劉婷婷的目光充滿了憐憫。
清創、固定、打針、掛上點滴。劉婷婷像個木偶一樣，任由醫護人員擺佈，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周銳一直守在病房外。等她處理完畢，被送入一間臨時病房後，他才拿著筆錄本走進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現在感覺好點了嗎？”他問，語氣依舊溫和。
劉婷婷點了點頭，依舊沉默。
“我知道你可能經歷了很可怕的事情，不想回憶。”周銳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但是，如果你想擺脫那個地方，想讓傷害你的人受到懲罰，就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比如，你的名字？家在哪裡？是誰把你帶到王家坳，賣給王老五的？”
聽到“賣給王老五”這幾個字，劉婷婷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周銳。他的眼神很乾淨，很真誠，帶著一種初出茅廬的警察特有的、堅信正義必勝的光芒。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嘗試了幾次，才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劉……婷婷。”
“劉婷婷？”周銳迅速記下，“很好。家在哪裡？”
“……S市。”她報出了一個遙遠的、繁華的都市名字。
周銳和旁邊做記錄的年長警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S市距離這個偏遠的縣城，幾乎橫跨了半個中國。
“是誰帶你到王家坳的？”周銳追問，語氣更加謹慎。
劉婷婷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那個名字卡在喉嚨裡，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冰冷的絕望。
“……劉建國。”她吐出這三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爸爸。”
“什麼？！”年長警察失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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