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晚高峰，公交車擠得滿滿當當。
發動機轟鳴，車身在路面上顛簸，車窗外頭最後一點天光透進來，車廂裡昏沉沉的。
江霆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攤著劉紅忠的《投資學》。
她左手壓著書頁，右手握著一本巴掌大的記事本，
紙面上是三行工整的字——
西餐廳，十點半到十五點。
家教，十六點到十七點半。
便利店，十九點到二十四點。
從早到晚，一天塞得連喘口氣的空當都沒有。
車裡很靜。奔波了一天的人們各自靠著座椅，連說話的力氣都省了。
江霆的腦子卻靜不下來。
“江霆，你聽老師一句勸，以你的成績，完全可以拿到保研資格，這機會多難得，你應該清楚。”
“以後讀研，甚至讀博，不管做學術還是找工作，路都比現在寬。”
“我知道你家裡的情況特殊，可你不能只顧眼前啊……”
父親主治醫生的聲音跟著響起。
“你父親江凡平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胃癌晚期，已經有淋巴結轉移，手術機會不大，我們建議先做姑息化療。”
“醫保能報一部分，自費的數目也不小，你是家屬，得有個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江霆盯著記事本上的時間，手指越收越緊，指甲壓得紙面都凹了進去。
她要怎麼準備？
拿什麼準備？
突然，一聲急促的剎車聲響起，公交車猛地剎住。
江霆整個人前一栽，這才從混亂的思緒裡醒過來。
到站提示音響起，旁邊的男生慌忙背起雙肩包，“呲啦”一聲。
江霆的粉色羽絨服被掛了一個大口子，羽絨飛了一地。
她懷裡的書也掉在地上。
男生嚇了一跳，趕緊彎腰幫她撿書，一邊道歉一邊把書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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