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二年的第一個午後，民和東街很安靜。
肆零肆酒館還沒到營業時間，門口的牌子只翻了一半。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擦得發亮的木桌上。店裡沒有別的客人，只有Jessica坐在吧檯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杯墊。
音響裡放著王心凌的《我會好好的》。
播完一遍，自動跳回開頭。
老劉站在吧檯裡面，低頭調酒。他今天做得格外慢，冰塊一顆顆放，量杯裡的酒也來回看了兩次，像是隻要慢一點，有些話就能晚一點說。
Jessica看破了，沒催。
十九年的交情，誰還不瞭解誰。
最後，老劉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杯裡的酒是淡金色，冰塊旁浮著一小片檸檬皮。
“來了，Jessica小姐。你最喜歡的，‘覺對’。”
Jessica垂眼看著那杯酒，唸了一遍。
“覺對……”
她笑了一聲，眼睛卻慢慢紅了。
“天，我們九二年在來連城的火車上認識，到現在十九年了。十九年啊，我人生的一半誒，簡直不敢想。”
老劉拿起擦杯佈，明明杯子已經乾淨了，還是翻來覆去地擦。
“你還記得給它取名字的時候，你怎麼說的嗎？”
“這有什麼不記得的。”
Jessica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故意擺出當年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
“叫它‘覺對’吧，‘覺得’的‘覺’。老師講，有個叫費曼的人說過，科學家的普遍責任，是保持沉浸在無知、懷疑和不確定性裡……”
說到這裡，她看向老劉。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沒有必然，沒有確定，沒有永恆，也沒有終極。”
一字不差。
連停頓都跟十九年前差不多。
Jessica先笑起來，接著說：“可我們又不是科學家。我們覺得對，那就是絕對的對。”
“記性不錯啊。”
老劉誇道。
“你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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