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繡坊的青石板路已經被灑掃得乾乾淨淨。
簷角的銅鈴在風裡輕輕搖晃，把細碎的聲響送進院子深處，那裡正飄著淡淡的檀香。
周老先生一早就在正廳擺好了供桌，紫檀木案上的青瓷瓶裡插著兩枝含苞的玉蘭，是特意從後山移植來的，說要討個“玉成其事”的好彩頭。
林晚星站在鏡前，看著穿衣鏡裡的自己。
改良旗袍的領口恰到好處地落在鎖骨處，銀線繡出的銀河從肩頭蔓延到裙襬，走動時彷彿有星光在布料間流淌。
傅景深送的星星胸針別在左胸，紅寶石在晨光裡閃著溫潤的光，像一顆被妥帖收藏的心跳。
“晚星，你看我這髮型行不行？”傅雨桐抱著個錦盒從門外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改良漢服，髮髻上簪著支珍珠步搖，說話時珠子碰撞著發出清脆的響，
“張阿姨說要盤個溫婉點的，可我總覺得像頂了個鳥窩。”
林晚星轉過身，幫她把歪了的步搖扶正：“很好看。”
“對了，周老讓我把這個給你。”傅雨桐開啟錦盒。
裡面是枚用紅絨布裹著的銀簪，簪頭是半朵玉蘭，與周老先生窗臺上那幅未完成的繡品恰好成對，
“他說這是當年給師母做的，現在轉贈給你，算是老輩人的一點心意。”
林晚星捏著銀簪的手微微收緊，她記得周老提過，師母走得早，留下半箱沒繡完的絹布。
老先生守著那箱布料過了三十年，直到遇見她，才肯把那些珍貴的料子拿出來。
這半朵玉蘭裡藏著的，哪裡是心意，分明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許。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傅景深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站在門口。
口袋裡露出半截絲質方巾的邊角，絳紅色的線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是她前幾天熬夜繡的，針腳密得像織了張細網，把小小的“星”字藏在紋路深處。
“可以走了嗎，林小姐？”他朝她伸出手。
眼底的笑意漫得像要溢位來，“再不去，爺爺該催了。”
林晚星把銀簪插進發髻，任由他牽著自己往外走。
穿過月亮門時，她看見院子裡的桂樹下落了層薄薄的花瓣，是昨夜被風吹落的。
踩上去軟軟的，像鋪了層金色的絨毯。傅景深走得很慢，刻意配合她的步調。
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與她裙襬掃過地面的窸窣聲交織在一起，像支安靜的二重奏。
正廳裡已經來了不少人。林父穿著件藏青色的中山裝，正和傅老爺子湊在供桌前說話。
兩位老人的肩膀輕輕挨著，像兩棵並肩站了多年的老樹。
山區小學的王校長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西裝，手裡捧著個牛皮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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