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金枝》第37章 宴席(1)

作者:亭Y·1小時前

太后的宴在壽安宮偏殿。地方不大,擺了七八張案几,來的都是後宮有頭臉的人。江蘅到的時候,淑妃已經坐在太后右手側了,正端著一盞茶和旁邊的德妃說話。馮貴人在左手第三席,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衫裙,領口彆著一枚翡翠扣,整個人比往常醒目了幾分。她看見江蘅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江蘅今日換了一身淺青色暗紋衣裙,不是隆重到扎眼,但足夠讓人注意到她與尋常不同。她走到末席坐下,垂著眼,沒有主動看任何人。

太后坐在主位上,面容比江蘅上次在長春宮遠遠看見時鬆弛一些,鬢邊簪著一對白玉簪,沒有戴鳳釵。宴席上的氣氛和長春宮的小聚不同,每個人說話都更輕、更慢,像是掂過了才遞出來的。江蘅坐在末席,安靜地喝茶、吃點心,只在有人與她說話時才應一兩句。

宴席過半的時候,皇帝到了。他進來時步子不快,衣袍還是玄色的常服,大約剛從朝上下來。進門時目光掃了一圈,在江蘅的方向停了一瞬,移開了。他落座後宴席的氣氛略緊了一些,妃嬪們說話的分寸又收了收。江蘅沒有抬頭看他,但她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路過她的時候沒有停留,也沒有避開,只是像經過一張熟悉的案几那樣自然地過去了。

席間馮貴人敬了一杯酒,說著“今歲荷花早開,聽聞是祥瑞”的話。太后聽了淡淡笑了笑:“花開花落都是時節使然,哪有那麼多祥瑞。”話雖如此,但她看向馮貴人的目光比看旁人時多了一分柔和——馮貴人的父親在朝中還是有用的,太后對她的態度向來如此。

宴將散時,江蘅起身告退。走到廊下時,身後有人叫住了她:“江才人留步。”她回頭,是太后身邊一個面生的宮女,年紀不大,但步子很穩。“太后娘娘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您說。”江蘅停住腳步,跟著她走回偏殿時,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太后還在主位上坐著,面前擱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殿裡只剩她一個人,几上的杯碟都已經收走了,只有那杯涼茶還擱在那裡。江蘅走到她面前三步處站定,行禮。太后沒有讓她坐,看了她片刻,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你今日那身衣裳,是誰讓你換的?”

江蘅垂著眼:“臣女自己挑的。”

“之前幾回見你,你穿得比今日素。”太后端起那隻涼茶,沒有喝,只是端了一下又放下,“今日忽然換了,是有人點撥你,還是你自己想通了?”

江蘅沒有立刻回答。沉默大約持續了兩個呼吸。然後她說:“臣女自己想通了。”

太后看了她很久,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拆一副沒見過的牌。“想通了什麼?”

“臣女從前以為,在這座宮裡不爭不搶就能安穩。後來發現安穩這種東西,在這座宮裡是不存在的。”她說這話時聲音很平,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抬高,“不爭不搶的人,只是比別人晚一步被人踩住罷了。”

太后放下茶盞,那一下放得不輕不重,像把一粒石子擱在了檯面上。“你才入宮幾個月,倒把這句話悟出來了。”她靠回椅背上,目光從江蘅臉上移開了,“你回去罷。”

江蘅應了聲是,退出了偏殿。暮色正在沉下來,她沿著甬道走回長樂宮,晚風迎面吹過來,吹動她的袖口和鬢角碎髮。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磚的縫隙上,沒有落空。

回到長樂宮時采苓正在廊下收衣裳,見她回來抬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問。江蘅進了屋,把門合上,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沒有抖,掌心微潮。她站在暗裡,把方才和太后之間那幾句對話在腦子裡翻過來覆過去過了一遍,然後撥出一口氣,她知道自己已經走在了另一條路上。

(第三十七章 · 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