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淵的三天期限到了。
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灰白色的冷光透過窗簾縫隙，像一道裂痕橫亙在地板上。林晚醒得很早，她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平穩得有些異常。這種平靜不是安寧，而是暴風雨來臨前，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的死寂。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是陸時晏的訊息。
“醒了？”
“嗯。”
“別慌。”
“我不慌。”
“放學後，來我辦公室。有些東西，必須給你看。”
林晚盯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涼。她知道，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上午的課，林晚坐在第一排，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窗外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無數細碎的低語。她腦子裡全是那個下午，關於顧正淵，關於那個名為“忘川”的深淵，以及她和陸時晏之間，那層即將被徹底捅破的窗戶紙。
“林晚。”
講臺上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語文老師正看著她，手裡拿著粉筆，神情嚴肅。
“既然你在發呆，那就你來回答。《紅樓夢》裡，林黛玉進賈府時，為何要‘步步留心，時時在意’？”
林晚站起身，視線有些模糊。這道題很簡單，但她此刻的心境，竟與那個寄人籬下的少女有了幾分詭異的共鳴。
“因為……”她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因為她知道，從踏入那扇門開始，她就不再是自由的。她的一言一行，都將被審視，被評判，甚至被利用。”
教室裡很安靜。語文老師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坐下吧。理解得很……深刻。”
林晚坐下，手心全是冷汗。
中午，食堂角落。蘇梔面前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沒有動筷。
“吃點東西。”林晚坐在她對面，語氣不容置疑。
“咽不下去。”蘇梔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林晚姐，我想去見她。”
林晚動作一頓：“誰？”
“我媽。”蘇梔抬起頭，眼底是一片決絕的荒蕪，“顧正淵不會放過我的。如果這次……如果這次我回不來，至少讓我見過她一面。”
林晚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伸出手，緊緊握住蘇梔冰涼的手背：“蘇梔，看著我。只要我在，你就不會有事。”
“你拿什麼保證？”蘇梔眼眶紅了，聲音卻尖銳起來，“連陸老師都……”
“那就加上陸時晏，加上小星，加上K。”林晚打斷她，目光灼灼，“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顧正淵想把我們各個擊破，我們偏不讓他如願。”
蘇梔看著她，眼淚終於砸在桌面上：“好。我不逃。”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放學的鈴聲像是一道發令槍，林晚收拾好書包，徑直走向辦公樓。
辦公室裡，陸時晏坐在陰影裡，面前的桌上放著那個沈若棠寄來的紙箱。他沒有開燈，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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