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挹江冷著面孔步下臺階。
顧家地牢裡陰溼的氣味幽幽鑽人的肺腑，他身後的林正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恕哥，抓到的兩個人已經死了一個，還有一個受了刑，也不肯吐露半個字。”
蕭挹江已經換下了凌聞達素日的衣裳，連纏指的紗布也不見了蹤影，真容畢露。
墨色的眸子只剩深不見底的冷漠，劍眉之間似有迷思。
地牢的一個角落裡，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雙手被高高吊起，他的中衣已經與皮肉粘黏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血水的腥氣與燭火的膏脂氣味，常人大抵是接受不了這氣味的。
獄卒拖著一條被攔腰截斷的屍體，肚肚腸腸在地上劃拉出好長一道猙獰血痕，就像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年僅十五歲的林正沒見過這麼觸目驚心的場面，只覺得胃裡排江倒海，後脊樑冷汗直冒，想找個地方吐他個昏天黑地。
反觀蕭挹江，照舊波瀾不驚，臉上的冷漠神色不改分毫。他
不像是來了這暗無天日的顧家地牢，倒是像置身於一場百無聊賴卻又不能抽身的筵席。
蕭挹江對著陌生男子身旁的兩個刑官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不止刑官，顧府都對這位蕭姓的公子很尊敬，凡事他的命令，從不違逆。
這是顧家老爺的命令，老爺很看重這位能幹的年輕人，顧家不便出面的髒事，這位蕭公子總是能把它擺平。
“能有你們兩個做手下，是他黃令添的福氣。”
蕭挹江不緊不慢地開口，墨色的眸子對上男子迷離的雙眼。
“論私心，我蕭某敬服你們是個忠義之輩，就算是自己被折磨致死，也不吐露一句話、一個字，光這點，世間十中之九的人，恐怕都做不到。”
男子冷冷一笑，凌亂髮絲後邊的刀疤臉流露出幾分不屑與輕蔑。
他又是遭受鞭笞，又是遭受水浸，地牢陰溼，連他自己都懷疑，自己背上的傷口，有沒有長蛆蟲。
“可是，在顧家，我的差事，就是讓這十中之一的人，口吐真言。”
蕭挹江拍了拍手，一旁的林正已經心領神會，送來一個小小的包袱。
蕭挹江一邊觀察著刀疤臉的神色，一邊緩緩地揭開包袱上的花結。
蕭挹江修長的手指來回穿梭，一隻小小的繡花鞋映入二人眼簾。
“這隻小鞋，你一定不陌生。你的么女今年五歲，你的夫人疼愛她，連鞋子都繡得這麼精緻...”
看到這雙小鞋子的一瞬間，刀疤臉顯然慌張了不少，但是很快，他便把這慌張給生生壓了下去。
不錯，這就是他么女的鞋子，這就是他娘子的針線。
這顧家，還有顧家的爪牙，竟然這般手眼通天
他...他的家人不是已經被黃令添送到島上秘密看護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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