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看出我是青月派，我明明換了衣裳！”秦素萍驚呼一聲，臉頰上浮現出幾絲紅暈，她的眸光閃動，恰似天上的繁星，流露出幾分孩子稚氣。
潘柔低聲道：“你也許不認得我，但是我記得你。“長虹第一多情”負傷那日，你曾悄悄為我鼓掌喝彩...”
秦素萍大驚，這抹驚訝很快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幾分愉悅的歡心與發自內心的歎服。
“這位姐姐好生厲害，幾招就把那個狗東西打得落花流水。那日我一時腦熱，看得開懷所以鼓起了掌。其實，三派許多女弟子都不堪李永燁騷擾，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看到這個混世魔王惡有惡報，大傢伙都很開心呢！”秦素萍說到動情處，牽起潘柔的手，對她滔滔不絕起來。
秦素萍義憤填膺道：“那個賤男人動不動就去佔女弟子便宜，還敢言語輕薄我，簡直死有餘辜！他仗著長虹大公子的身份橫行霸道，三派裡沒一個人敢修理他，現下他被山匪砍斷了腳，落得一個斷足的下場，是他活該！依我看，這哪裡是山匪，這分明是替天行道的活菩薩！”
秦素萍說完，臉頰更紅了幾分，提及李永燁時，眼睛中的嫌惡之色噴薄欲出。
“可惜，那日我鼓了掌之後，便被師孃給強行押了下去，你後半場的風采，我還不曾親眼目睹，沒想到長虹竟然有你這樣的奇才，不知道俠女你師從誰家門派，怎麼肯在長虹忍氣吞聲，做一個小小的燒火丫頭呢...”秦素萍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一連串的疑問撲面而來。
當真是人不可貌相，潘柔本以為眼前的女嬌娥，是武學門下的金尊玉貴、嫻靜自持的端莊大小姐，誰知聊了三五句之後，才知道眼前的美人兒也是一個古道熱腸、愛打抱不平的俠人義士，心中的好感油然而生。
“咕咕咕...”秦素萍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唱起了空城計。她尷尬地攤手一笑，嘟囔著解釋道：“真是慚愧，今日我和大師哥因一些小事情鬧得不愉快，一氣之下我跑出來散心，兩袖清風，身無分文，讓這位大俠女見笑了！”
潘柔笑了一下，從口袋裡又摸出了十幾文錢，拉過秦素萍的手掌，放在她的掌心。
秦素萍頓時擺手拒絕，連連後退，神色嚴肅了不少，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不行不行，師孃說了什麼‘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不能平白無故受你恩惠。”
潘柔看著眼前有些手足無措的秦素萍，連忙安慰她道：“出門在外，誰沒個困難的時候呢？這家棗泥糕很好吃，要是錯過了，還得等下一籠呢！”
不過，潘柔回想起秦素萍話語中那句“一氣之下跑出來”，不免還是為眼前這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擔憂，思來想去，還是提醒她：“吃了東西，就早些回去吧，不然你師孃會擔心，你的師哥要是找不到你，肯定也會自責。”
聽到“師哥”二字，秦素萍先是愣了神，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是在懊惱自己不該與他胡攪蠻纏，還是在懊悔自己一意孤行跑出青月，惹得他擔憂。
秦素萍問及潘柔是誰家門派，潘柔停頓了一下，還是堅定地說出：“我在南樓，師從凌聞達。”
潘柔擺擺手，朗聲道：“我走啦，有緣再會。”
“俠女留步！”秦素萍連忙叫住了轉身欲走的潘柔，拔下自己髮髻間的一支精巧的珍珠簪子，不由分說，硬是塞進了潘柔的手裡。
“你請我吃棗泥糕，這根簪子送你，才不叫‘來而不往’了嘛。”秦素萍嘻嘻一笑。
“不過，我送你簪子，不僅僅是因為什麼來啊往啊的，我不管你是南樓派還是北樓派，我才不像李永燁那個討嫌東西一樣，看門派交朋友。你是個好人，我秦素萍交定你這個朋友了！”
日光翳翳，柔和的光籠罩在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孩子臉上，兩個女孩會心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小小的梨渦裡全是最真摯的感情。
天公作美，不曾下雨，兩個一見如故的女子還結伴同行了一段路。路上，二人談天說地，從自己生平故事聊到胭脂水粉，從街市巷口聊到武學招式，二人聊得很是投契，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分別之時，二人都依依不捨，但也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見。
潘柔站在城門口目送秦素萍漸行漸遠，看著她的背影被夕陽餘暉拉得修長，心裡生出隱隱的滿足感。
“哈哈，來追我啊！你們跑得真慢！”幾個扎著羊角小辮的小孩子歡呼雀躍著飛奔而過，大點的孩子的大步跑在前頭，小點的孩子三步作一步跟在後頭，跟不上的便噙著眼淚，幾乎快要哭出來。
大孩子飛馳而過，把出神的潘柔撞了個結結實實，竹籃子裡的果蔬四散滿地，潘柔叉著腰，正欲捲了袖子，想要好好教訓一番橫衝直撞的小鬼頭，但是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一眨眼的功夫，便和兔子一樣溜之大吉，徒留潘柔一人在暖風中凌亂。
“唉，真是的。”潘柔嘆氣一聲，無奈地蹲下身去，把落地的果蔬一點一點撿拾起來。
“我不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潘柔在心中默默吟誦阿孃在世時常唸叨的《生氣歌》。
潘柔正在專心致志地撿東西，目光都凝聚在地面，前方一隻白皙的手已經替他撿起了掉落的蘋果，潘柔順著前方看過去，落山的餘暉正好落在眼前少年的面頰上。他們靠的是這樣近，她甚至可以看見他眼底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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