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沒有你這麼傻的妹妹。
其實，他從不覺得潘柔傻。
她很愛耍小聰明，愛取巧，愛另闢蹊徑，即使是在長虹被折磨了這麼多年，那裡的苛待、辱罵都沒能改易她的半分個性。照舊我行我素、照舊玩世不恭，南樓的嚴謹和她身上的活潑那麼格格不入。
她絕不適合這裡，蕭挹江心裡明白的。
可是，棋子既然已經入了局，她的命數便不歸她自己書寫了。
無論是被捨棄，還是被擺佈，都由不得她了。
潘柔是可憐人，而蕭挹江，是那個永遠不會覺得欠疚的執子之人。
風過林梢，吹動蕭挹江的衣袖。
豆大的汗珠順著潘柔的脖頸滑落，蕭挹江走了過去，手掌撫上潘柔的額頭。
果然滾燙。
“唉。”
“這是最後一次幫你。”蕭挹江喃喃自語，把潘柔打橫抱起，她的手臂無意識地勾住了蕭挹江的脖子。
潘柔的灼熱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她的睫毛向眼下投下一彎淺淺的陰影，喉嚨裡發出一些難以辨認的音節。
“我...我...我知...道了！”潘柔在夢裡迷迷糊糊道。
蕭挹江輕輕嘆息，不願驚醒睡夢的人兒，小聲自語：“你又知道什麼了。”
難得片刻的寧靜，蕭挹江這個忙人卻無福享受，因為懷中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南樓弟子。
...
兩個時辰之後，一陣隱隱的暗痛把潘柔從睡夢中推搡起來，她摸了摸腦後，直接給疼得縮回了手。
“我...我這是在哪？”潘柔揉著眉心緩緩從熟悉的榻上起身，摸了摸自己完整無缺的腰帶，昏迷之前的記憶被一點一點拼湊起來，想到那位行為怪異卻精通奇門遁甲的男人，想起自己暈厥之前肩上被刺的三針，想到撲稜著翅膀訕訕飛走的阿瓷...
屋子裡，藥香氤氳，香爐之上煙霧繚繞，是很讓人舒心的草木氣息。她是素來不愛用香的，她也不懂香，胭脂水粉的氣味總是燻得她涕淚直流。
這香，又是誰點的？
“是...師父救了我嗎？”潘柔望了望空空如也的鳥籠。
阿瓷啊阿瓷，你要是沒能自己飛回來，或是笨手笨腳被人捉了去，那我還不如直接死在桃林裡呢！
...
撲通一聲，潘柔跪在南樓藏書閣的門前，書閣昏黃的燈光映照在潘柔的臉上，出奇的柔和。
“師父，請您聽徒兒解釋...”潘柔想為自己爭辯幾句，不料蕭挹江已經接上了她的話。
“阿瓷已經回來了，你是我救回來的，桃林裡那個揹著箱籠的男子，其實是一個練功走火入魔的可憐人。”蕭挹江學著凌聞達從前的腔調，提前應答了潘柔可能問出的所有問題。
蕭挹江記憶中的師父，總是沉默，總是惜字如金，厭惡一切繁瑣的客套，厭倦毫無意義的試探與猜忌，直來直往的個性，讓他在各派裡找了不少罵聲，可是他對此倒是不甚在意，總是付之以輕蔑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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