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挹江披著凌聞達的皮囊，平日裡總是要裝出一副不苟言笑的嚴師模樣，一句“尚欠火候”常掛在嘴邊。
潘柔這姑娘，機巧的心思多，有時眼珠子咕嚕一轉，一個無傷大雅的小念頭就在她的腦袋裡應運而生，無非就是想走一走捷徑，或是偷一把懶。
可是平心而論，蕭挹江覺得，潘柔的天資很不錯。
尋常弟子覓真知，總是要一聽、二看、三演示、四親歷，才能摸得一些真把式的皮毛。
而潘柔，聽一遍、看一遍，便能比劃得有模有樣了，常常蕭挹江話音剛落，潘柔便能準確無誤打出那個招式，甚至有時還會銳意創新，多挽上一段劍花。
蕭挹江剛會走路時，就拜了凌聞達為師。
從此以後，他白日執劍，刀光劍影，夜裡提筆，筆走龍蛇。練廢的木劍、磨穿的硯臺，也能堆成一座小山，雖然不敢自稱能學盡南樓真傳，但六尺之內，少有人能近他身。
按常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潘柔是“半路出家”，又沒有底子，想在功夫上進一寸，談何容易？
蕭挹江卻覺得，一般人此時開蒙習武，日後想在武林上闖出一點名頭，的確是難如登天，可是對潘柔來說，她非池中之物，得到那一點蝸角虛名如探囊取物，她是南樓的人，合該把眼光放得長遠些。
玉不琢，不成器。她的脾氣秉性，也該磨一磨...
潘柔每月，只能下山一天，這是師父的規定。可是她自以為天衣無縫，悄悄“陽奉陰違”，還是會趁師父不在派中時，悄悄溜下山去，玩樂一番。
到了城中，自是另有一番天地。平時在南樓，除卻勤學苦練，每日的生活似乎剩不下什麼東西，一個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子，怎麼會不向往自由呢？一個正值豆蔻年華的女孩子，心裡有些煩惱愁苦，又與和人傾訴呢？
去和師父說嗎？潘柔暗笑自己的天真。
...
東牌樓，福昌麵館。
店小二滿臉堆笑地說：“客官，今日館子里人多，您看能不能和別人的食客拼個桌，咱們店給您上壺好酒！”
潘柔舉著筷子，百無聊賴地清點著盤中的花生米，看在好酒的面子上，默默點了點頭。
“得嘞，謝謝您！”
店小二引一家人入座。
映入眼簾的，是一對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妻。
“桂娘，家裡的這些小玩意，撥浪鼓、小泥人...多得都快放不下，你總說是女兒喜歡，其實你自己見了這些東西，也走不動道。”男子柔聲道，望向妻女的瞬間，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男人懷中抱著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兩顆葡萄，小姑娘安安穩穩地依靠在她爹爹的肩頭，虎頭鞋的鞋尖不時點在她父親的袖口。
他的妻子顯然沒有理會丈夫的話，只是努了努嘴，笑白了一眼丈夫，輕輕搖晃著小泥人，對女兒說：“咱們的念兒，中午想吃什麼呀？”
懷中的小女兒頓時兩眼放光，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舞：“肉肉！肉肉！”
桂娘看向潘柔時，嘴角彎起一抹和善的微笑，道：“一家子出遊，難免會吵吵鬧鬧，讓姑娘見笑了，在此向您賠個不是。”
抱著女兒的丈夫抱歉地對著潘柔做了個頷首禮，懷中的女兒雖不懂是何含義，但也有樣學樣。
“無妨無妨。”潘柔擺擺手，心裡暗暗感嘆一家人禮數周到，看著一家子其樂融融的樣子，自己心中卻是說不出的苦澀與豔羨。
酒菜很快便上齊了，潘柔面前是一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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