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不小的船上如同打了戲臺子一般熱鬧非凡。
每一個人都是角色,咿咿呀呀,好一齣大戲。
兩個中原來的漢子起了口角,一個面紅似關公,一個怒目似金剛,稍微胖一點的那人都扯著粗嗓子吼道:
“你他媽個不長眼的東西!粥都灑老子身上了,幹什麼,趕著去打秋風?”
瘦點的那個也不甘示弱,用親切的家鄉話問候起對方的列祖列宗來。
一場“護衛先祖平安”的大戲一觸即發,拳頭與巴掌齊飛,青紫和紅腫一色。
看戲的將二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有急迫者不能親見這場面,跳躍似蛤蟆,觀之。
潘柔在給師父的信裡寫:
“路上諸事無虞,共渡者親切友善,可一觀好客民風。”
有拌嘴打架的,就少不了偷雞摸狗的。
日前,闖入潘柔房門的淫賊胖頭魚,誰知道他那晚怎麼起得淫心,一時間色膽包天,去竹竿子上偷了哪家可憐媳婦的肚兜,這不給人抓個正著。
偏偏被偷那家的是個爭強好勝愛臉面的,不翼而飛的肚兜出現在那隻胖頭魚肥碩的腰間,只罵他是“手上長了癬的東西”,劈頭蓋臉一頓招呼。
打著打著他媳婦哭了起來,說是等船靠了岸,就要找一口水井,跳下去。
潘柔又寫:
“水緩江清,萬事順遂,三月春花綻,鮮魚食落花,味極美。”
瞥了一眼桌板上那毫無風味可言的清粥小菜,船上庖廚的手藝實在欠火候。
好好的河鮮被他料理得臭不可聞,要是存心把吃食做得這樣難以下嚥,能算得上罪過一樁了。
下錨休整,唐家妍的身子已經好多了,不再需要她隨身照應,下了客店,就開始問有沒有婦女家的浴房。
潘柔已經下定了決心,去了渡口的集市,定要一觀此處的風物美食,好生撫慰一下自己飽受顛沛流離的碌碌飢腸。
...
蕭挹江收到潘柔的來信,是一個星月暗淡的夜晚。
看著潘柔筆下一個“萬事順遂”,一個“諸事大吉”。
他腦中對比起線報中的描述,就知道這丫頭是有心瞞著自己,拿師父這個老人家當孩子來哄。
他的指尖劃過潘柔的筆鋒轉折,凝思半晌,心裡千萬般計算。
她不說實情,他有的是辦法探知事情的底細。
他仍舊想她能自己開了尊口,把種種煩憂,連同種種未知的秘密,都盡數說與他聽。
料峭春寒,夜裡的風撲來,依舊是涼的。
冷滯的風拂過他的縷縷髮絲,星輝月影柔柔地灑落在庭院,為他面龐的輪廓鍍上一層銀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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