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急促又粗暴的拍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牆外蹲守的一群小孩子被這巨響嚇得一哆嗦,嘰嘰喳喳的低語瞬間消失,一個個縮著脖子,好奇又害怕地往牆根後面躲。
屋裡,蘇晚飛快將油紙包裹好的麥芽糖塞到土炕的夾層縫隙裡,壓嚴實。
她神色平靜,心裡早有預料。
熬糖的甜香根本藏不住,張桂香早晚能聞見。
“吱呀”一聲,木門被拉開。
張桂香滿臉漲得通紅,眼睛死死盯著屋內,鼻尖使勁嗅著空氣裡殘留的甜香,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彷彿已經看見蘇晚被帶去公社批鬥的場面。
“好哇蘇晚!大半夜你屋子裡哪來的糖味!你是不是偷偷熬糖想私下倒賣!”
她拔高嗓門,刻意把聲音喊大,巴不得把左鄰右舍全都驚動過來。
“投機倒把!這可是大罪過!我現在就去公社報官,叫人來把你抓走!”
屋裡沒有鍋具明火,蘇晚已經把小土火堆徹底熄滅,鐵鍋也擦拭乾淨,乍一看,找不出直接物證。
可空氣中縈繞不散的甜香,就是最直觀的證據。
吵鬧聲再起,王家的人全部被驚醒。王建軍披著外衣快步過來,聽見“投機倒把”四個字,臉色驟變。
這個年代,這四個字的分量太重。一旦被扣上,不止蘇晚遭殃,整個王家都要被牽連,工分被扣,在大隊抬不起頭。
王建軍的眼神冷得像冰:“蘇晚,真有這事?你糊塗!”
張桂香趁熱打鐵,繼續煽動:“還能有假!滿屋子都是糖香味!不是熬糖是什麼!趕緊把人捆起來送公社!免得連累我們一大家子!”
隔壁幾戶被吵鬧吵醒的村民,也披著衣裳趕過來,圍在王家院門口探頭探腦,議論聲嗡嗡響起。
“投機倒把?這可不是小事啊。”
“蘇晚看著挺安分,怎麼敢做這種事?”
張桂香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底氣更足,轉身就要往外衝,想去公社找治安員。
“不必跑公社,我來了。”
一道清冷的男聲從人群外響起。
陸硯辭撥開圍觀的村民,緩步走入院中。夜裡巡查還未結束,他聽見這邊又起騷動便快步趕了過來。
月色落在他肩頭,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神情肅穆。
張桂香看見陸硯辭,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抓住了最有力的靠山,連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陸技術員!你來得正好!你可得管管!蘇晚夜裡偷偷熬糖,想要私下販賣,這是投機倒把!你快把她帶走處置!”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蘇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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