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川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間冷了下來。
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語氣淡漠:
“媽,什麼事。”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傅母秦淑雲那壓抑著焦急與慌亂的聲音:
“寒川!你現在到底在哪裡?你奶奶突然從老宅過來了,現在正坐在客廳裡發了好大的火!你趕緊放下手頭的事情,回一趟家吧!”
“現在沒空。”傅寒川的聲音瞬間降至冰點,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讓她在那裡等著。”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通話。男人的手指骨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幾乎要將那個堅硬的金屬外殼捏碎。
在那一瞬間,一段深埋在記憶深處、佈滿冰霜的過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強行衝開了理智的閘門。
那是一個寒風刺骨的凜冬深夜。
漫天的暴雪猶如扯絮般瘋狂地傾瀉在傅家那扇冰冷的大門外。年僅七歲、衣著單薄的傅寒川,被一雙乾枯卻有力的手狠狠地推出了大門,重重地摔在積雪中。
“滾!”傅老太太那張刻薄的臉上滿是厭惡,居高臨下地指著雪地裡的小男孩咒罵,
“那個賤蹄子生出來的種,骨子裡也是個賤骨頭!連最起碼的尊卑長幼都不懂,既然學不會怎麼尊重長輩,今天就給我跪在外面好好反思!一天不低頭認錯,就一天別想再踏進傅家的大門!”
傅母秦淑雲跪在門內的冰冷大理石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她死死抱住老太太的腿,苦苦哀求:
“媽!我求求您了!我知道您一直不喜歡我,可寒川他是傅家的骨血啊!外面雪下得那麼大,天那麼冷,會把孩子活活凍壞的啊!”
見老太太無動於衷,秦淑雲又轉過頭,流著淚衝著門外的兒子喊道:
“寒川聽話!快給你奶奶磕頭道個歉,服個軟吧,啊?”
七歲的傅寒川從雪地裡爬起來。他的小臉被凍得發青,但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卻沒有一絲怯懦與屈服。他直挺挺地站在風雪中,倔強地咬著牙:
“明明是她的錯!我憑什麼要道歉!我絕不向一個為老不尊的人低頭!”
“你……”秦淑雲震驚地看著自己那一向沉默寡言的兒子,眼底滿是絕望。
“好!好得很!”傅老太太氣極反笑,一腳踹開秦淑雲,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既然他這麼有骨氣,那就讓他永遠滾出傅家,再也別回來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傅家那扇厚重的雕花鐵門,在七歲的傅寒川面前被毫不留情地死死關上。
風雪中,男孩孤獨落寞的身影幾乎要被夜色吞噬。
回憶的畫面如走馬燈般閃爍,最終定格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夜晚。
偏遠落後的農村,狂風呼嘯。
滿身泥濘、雙腳凍得失去了知覺的傅寒川,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敲響了外婆那扇破敗的木門。
當宋美玉提著煤油燈推開門,看清門外那個彷彿剛從難民營裡逃出來、衣衫襤褸的孩子時,手中的燈盞險些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