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的午後,陽光穿透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斑駁的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清香和陣陣誘人的飯菜香氣。
木製的老餐桌已經擺在了院子中央,外婆戴著老花鏡,滿臉慈祥地坐在桌旁。廚房的布簾被人掀開,沈漾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糖醋排骨走了出來。
她利落地將盤子放在桌上,順手解下腰間的圍裙,眉眼間帶著難得的輕鬆:“好了,最後一道硬菜齊活。外婆,咱們可以開飯了。”
“哎喲,漾漾啊,真是辛苦你了。”外婆看著滿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心疼地拉住沈漾的手,
“你這孩子,第一天來外婆家裡,哪有讓你親自下廚忙活的道理?”
話音剛落,廚房門再次被推開。傅寒川端著兩碗白米飯走了出來,高大的身軀在這低矮的鄉下廚房裡顯得有些侷促。他無奈地接話:
“我來之前就說,直接給您安排兩個手腳麻利的護工和保姆過來照顧,您偏偏固執不肯,非要自己親力親為。”
外婆聞聲抬頭望去,待看清自家孫子此刻的模樣時,忍不住“噗嗤”一聲樂了。
只見平日裡在商界殺伐果斷、永遠西裝革履一塵不染的傅大總裁,此刻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處,俊朗的臉頰上赫然抹著幾道明顯的黑色鍋底灰,平添了幾分滑稽的煙火氣。
“你這潑猴模樣,要是被公司裡那些人看見了,怕是要驚掉下巴。”外婆笑得眉眼彎彎,擺了擺手,
“你要想安排人照顧我也隨你,只要別累著我這寶貝孫媳婦兒就行。”
沈漾一邊將碗筷整齊地擺放好,一邊忍著笑從口袋裡遞了張紙巾給傅寒川,轉頭對老太太說:
“外婆,我不累的。只是好長時間沒親自下廚做飯了,手生得很,一會兒您嚐嚐,要是廚藝退步了,可千萬別嫌棄我啊。”
外婆沒有動筷子,而是靜靜地端詳著沈漾。少女明明生得一副嬌生慣養的絕美模樣,幹起粗活來卻如此熟練利索。老人滿是皺紋的眼底泛起一絲心酸,輕聲問道:“好孩子,你年紀這麼小,就學會了做這麼多複雜的菜式,以前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沈漾擺放筷子的動作驀地頓在半空。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詢問,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石子,在她堅硬的心房上敲開了一絲裂縫。
孤身一人在槍林彈雨和陰謀算計中打拼了這麼多年,所有人都只看得到她作為僱傭兵之首的狠厲與強大,卻從來沒有一個人,用這種長輩的口吻,溫和地問過她一句:你苦不苦?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再抬起頭時,她強行扯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意,故作輕鬆道:
“不苦的。年輕人嘛,多吃點苦歷練一下,不算什麼壞事。”
“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苦。”
低沉篤定的男聲從身側傳來。傅寒川已經用紙巾擦去了臉上的灰跡,他深深地看了沈漾一眼,深邃的黑眸裡翻滾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外婆十分贊同地點頭,順勢拉過沈漾的手拍了拍,拔高了音量敲打孫子:
“寒川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漾漾,你記住,以後要是這臭小子敢在家裡欺負你,或者惹你受委屈,你就立刻打電話告訴外婆,我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幫你收拾他!”
感受到老人掌心傳來的粗糙卻真實的溫度,沈漾眸光微動,唇角的笑容終於變得柔和自然:
“我知道了,謝謝外婆。”
傅寒川在她身旁拉開長凳坐下,難得配合地嘆了口氣:
“您老人家都親自出面給她撐腰了,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欺負她啊。”
院子裡的氣氛融洽到了極點。一家三口圍坐在木桌旁,外婆時不時地夾起一塊最好的排骨放進沈漾碗裡,傅寒川則默契地幫她盛湯。看著眼前這平凡卻又溫馨的一幕,沈漾低頭扒了一口米飯,眼眶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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