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姜枝靠在謝遲懷裡，出於好奇，想問個究竟，“不過，你倆到底有什麼過節啊？”
說起過往的時候，謝遲目光變深，很平靜，語氣很淡，“從小我們就不對付，就好像天生氣場不合。”
“院子裡長大的孩子很多，我跟他出生環境差不多，自開始上學，我們就爭，爭第一名，爭誰能力強，爭誰球技好，各方面都想爭，就是要分出個勝負。”
姜枝大概明白那種感覺，他們同樣耀眼，同樣驕傲，天賦持平，手握同等分量的權勢與底氣，自然會想分出個高下。
“那……比較後呢，什麼結果？”
謝遲笑了，一邊順著捋她頭頂的髮絲，一邊說著毫無疑問的結論，“當然是我贏，只是他也不差，雖然很不喜歡那個傢伙，但又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其實，剛剛姜枝也捕捉到了他們之間的氣氛，就如同兩把相向而立的利刃，鋒芒互抵，寸步不讓，但這份對抗不是一時恩怨，是刻在血液裡，與生俱來的分庭抗禮，誰也佔不到好處，但就是想爭一爭，比一比。
“不管怎麼樣，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優秀的。”
姜枝額頭往他頸窩蹭了蹭，說著暖心話，像只小貓一樣粘人。
得到這樣的誇讚，謝遲再也無法抗拒她的靠近，低頭吻了下她額前的碎髮。
之後，他眸光變得有些暗淡，周身氣壓低了幾度，吐露出自己最真實的心事，“唯一那麼一次覺得輸了，是他爸爸來參加家長會。”
停頓了片刻，聲音有些沉，“那天，沈妄跟在他旁邊，笑得很開心，他爸爸幫他拿著書包，兩人有說有笑，從我面前經過，那一次，沈妄沒有刻意炫耀跟我比什麼，但我覺得我輸了。”
聽到這，姜枝心頭一緊，捏他手指把玩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謝遲聲音還在不斷傳來，聽著沒情緒，但總讓人心裡覺得堵得慌，“那個家長會，我就坐在窗戶面前，盯著門口的方向，等著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人。”
“知道他不會來，但還是想等，小時候我發燒到四十度，是我媽陪著的，那天我爸在手術檯上，搶救一個頸椎骨折脫位的病，後來，病人活過來了，他第二天才回家，看到我退了燒，摸摸我的頭，只說了一句話，兒子真堅強。”
他說真堅強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唸一句聽了很多遍的咒語。
姜枝將他的手緊緊握住，沒想到會讓他想起父親的缺席。
原來沈妄的存在，不是提醒他輸贏，而是喚醒了他童年的創傷。
“我媽走的那天，他都沒回來，甚至於生病的這段時間，他太忙了，忙得沒有時間回來看自己的妻子，就這樣，我媽走得時候拉著我的手說，別怪你爸，他是好醫生。”
說到這，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多少有些蒼涼，“你知道嗎，沈妄後來問我，為什麼我永遠那麼拼命，好像什麼都要贏，我沒回答他，其實我只是覺得，如果連這些我都輸了，那我還有什麼呢？”
姜枝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安慰，這個時候，好像才終於理解，為什麼當年，他母親離世的時候，消沉成那樣。
父親缺席，陪伴自己的母親也不在，那時候的謝遲一定覺得天都塌了，將手搭在他胳膊上，輕聲說，“以後，你有我，不會孤單，也不會再被人比下去。”
現在早已不是當年年輕氣盛喜歡爭高下的年紀了，雖然如此，但聽到這番話，誰也要動容，謝遲抱緊懷裡的人，喟嘆一聲，“現在很滿足。”
“今晚去你那吧。”姜枝說。
謝遲低頭，懷裡人的輪廓在昏暗的車廂裡溫和而安靜。
他想，這一刻，他好像終於贏過了那個從小到大的宿敵，不是因為事業，不是因為榮譽，只是此刻有人願意在他掀開舊傷疤的時候，不躲開，也不安慰，只是站在那裡，讓他靠著。
“好。”
窗外，夜更深了，風更涼了，但他心裡的溫度半絲都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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