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鈞站在原地，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盡頭，才轉身往校門外走。
回家的路上，他經過一家藥店。
玻璃門透出白森森的燈光，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報紙。陳鈞停下來想了想，推門走了進去。
“您好，我想問一下，”他走到櫃檯前，“做個普通的體檢，一般去哪個醫院比較好？”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一個穿校服的少年，揹著書包，一臉嚴肅地問體檢的事——表情有些意外：“你給誰問？”
“我媽。”
“……市一院或者中心醫院都行，掛個內科號，跟醫生說你做常規體檢，全套下來大概三四百。”
陳鈞點了點頭，道了謝走出來。三四百塊，在2008年不算小數目，他口袋裡現在只有這個月剩下的零花錢，三十多塊。但他記得自己高三那年攢過一筆錢——奶奶住院的時候他爸媽沒讓他知道，他還是從劉陽那裡聽說了，然後偷偷把自己攢了好幾年的壓歲錢塞進了他媽的枕頭底下。
他得想辦法。
週末回去查查市一院的掛號流程。還得想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讓他媽願意去體檢。
他沿著路燈昏黃的街道慢慢走著，路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橘貓還在樹下趴著，看見他就懶洋洋地搖了搖尾巴。陳鈞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貓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說，”陳鈞低聲說，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我能把所有事都做好嗎？”
貓當然沒有回答，只是把腦袋往他手心裡又頂了頂。
陳鈞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四樓的窗戶。客廳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從窗簾後面透出來，有人影在窗前晃了一下——是他媽在收晾在陽臺上的衣服。
他加快腳步上了樓。
開門進屋的時候，他媽正抱著一摞疊好的衣服往臥室走，看見他進來就問：“今天怎麼回來晚了？晚飯吃了嗎？”
“吃了，在學校食堂吃的。”
“吃就吃了，我給你留了碗湯在鍋裡，待會兒喝。”
陳鈞換了拖鞋，走進廚房，掀開鍋蓋。西紅柿蛋花湯，還溫著，漂著幾片蔥花。他拿碗盛了一碗，端著坐在餐桌旁慢慢地喝。
客廳裡電視開著，正在播一部家庭倫理劇，裡面的婆媳正在吵架。他爸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有一搭沒一搭地換臺。他媽從臥室裡出來，手裡捏著一件校服，翻過來看了看領口。
“你這校服領子磨得都起毛了，”她衝陳鈞說，“要不要再買一件？”
“不用，”陳鈞說，喝了一口湯，“還能穿。”
他媽看了他一眼，把那件校服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了，然後坐到茶几旁邊，拿起一本舊雜誌開始翻。
陳鈞喝完湯，把碗洗了，走到客廳門口。
“媽。”
“嗯？”
“下週我陪你去趟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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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