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鈞接過信封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張十塊和兩個一塊的鋼鏰。他把錢收好，跟張叔道了謝，出了店門。
十二塊錢。
在2008年，夠吃兩頓食堂的午飯，或者買三本書，或者——他算了算，如果每週都來幹兩天，一個月能攢將近兩百塊。到他媽的體檢費攢出來，大概需要兩三個月。
他得再找點別的活。
走回家的時候，他路過一家列印店，門口貼著一張手寫的招工啟事：“招打字員，週末兼職，按頁計酬。”他停下來看了一眼，推門進去問了幾句。店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跟他說明了價錢——五毛錢一頁，手寫稿錄入，量大可以加錢。
陳鈞留下了一個電話。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他媽正在客廳拖地，見他回來就問：“去哪兒了？一早就沒見人。”
“去張叔店裡幫了會兒忙，他今天進貨缺人手。”
他媽放下拖把，擦了擦手，走過來看著他：“你缺錢花了？”
“不缺，就是想攢點。”
“攢錢幹嘛？”
陳鈞想了想，說：“給你攢體檢費。”
他媽愣了一下，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柔軟。她伸出手理了理他肩上蹭到的一點灰，聲音放輕了些：“我跟你說不用，媽身體好著呢，花那錢幹什麼。”
“就一次，”陳鈞說，“查一下我放心。”
他媽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嘆了口氣：“你爸昨天說下週六有空，到時候再說。”
陳鈞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他知道他母親是個很省的人，硬逼著她去她肯定會心疼錢。得想個法子讓她覺得這錢花得不虧——或者讓她壓根不知道花了多少錢。
他回到房間，把那張十塊和兩個鋼鏰收進抽屜角落的一個鐵盒裡。鐵盒裡原本躺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加起來大概三十多塊。他把新賺的放進去，輕輕晃了晃，盒子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他合上抽屜，坐到書桌前。
下午還有一大堆作業要寫，下週一有籃球賽，下週二的物理小測他打算衝一把滿分，週末的補習班他還沒想好怎麼跟家裡開口要錢——但今天上午他至少賺了十二塊。一步一步來，總會夠的。
他翻開練習冊，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寫起來。
傍晚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點開，只有幾個字：
“今天謝謝你。作業寫完了嗎？”
陳鈞盯著螢幕看了兩秒，笑了一下。
他存了那個號碼，備註名打了三個字。
“蕭靜玉。”
然後他回了一句：“寫了一半，物理還剩三道大題。你吃飯了沒？”
過了幾分鐘，簡訊回過來：“吃了。三道大題不會的可以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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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