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陳鈞又請了一節課的假。
他跟劉老師說的是“陪同學拿檢查報告”，劉老師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在假條上籤了字。走出教學樓的時候，走廊的秋風灌進領口，他把校服拉鍊拉到頂，加快了腳步。
蕭靜玉已經在校門口等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薄毛衣，外套搭在胳膊上，手裡攥著之前那個牛皮紙袋。看見陳鈞出來，她從梧桐樹下走了出來。
“走吧，”她說，“我有點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X光都說沒事了。”
“那也緊張。”
兩個人一起往醫院走。路上蕭靜玉話比平時少一些，腳步卻很快，幾乎走得比陳鈞還急。他大步跟上，側頭看了看她攥著紙袋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指甲掐進了紙袋的邊緣裡。
到了醫院，他們直接去了影像科的取報告視窗。視窗後面的護士翻了翻一沓報告單，抽出一份遞出來：“蕭靜玉？”
“對。”
蕭靜玉接過報告單，站在走廊邊上拆開。陳鈞站在她旁邊，微微側過身湊過去看。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那張紙照得明晃晃的，上面的字印得工工整整。
診斷結論跟X光初步報告一致：骨骼未見明顯異常，建議臨床隨訪。醫生還在下面手寫加了一行：“如症狀持續，建議進一步檢查，排除軟組織及神經源性因素。”
蕭靜玉把那行字反覆看了兩遍，然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沒事吧？”她轉頭看陳鈞。
“沒事，”陳鈞把報告單從她手裡接過來又看了一遍，“醫生後面寫的這個就是常規提醒，讓你注意觀察的意思。”
蕭靜玉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整個人好像從什麼重壓底下浮起來了似的，連呼吸都順暢了一些。她把牛皮紙袋收好，拍了拍封面：“行，那這事兒翻篇了。”
“嗯，翻篇了。”
他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比去的時候亮了一些。蕭靜玉步子放慢了，從口袋裡摸出兩顆糖，遞給陳鈞一顆。“請你吃。慶祝一下。”
陳鈞接過糖，剝開糖紙丟進嘴裡。是草莓味的硬糖，甜得有些衝，含在嘴裡慢慢化開。“你接下來別老坐著不動了，”他說，“課間多起來走走，坐久了本來就容易肩膀不舒服。”
“知道了知道了，”蕭靜玉笑著擺手，“你比我媽唸叨得還勤。”
“你媽唸叨你又不聽。”
蕭靜玉笑著沒接話，含了一會兒糖，腮幫子鼓出一個圓圓的形狀。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書包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遞給陳鈞。“對了，今天英語課發的重點片語，你上午沒來，我幫你整理了一份。”
陳鈞接過來展開一看。A4紙上整整齊齊地列著兩排片語，每個片語的旁邊還用工整的字跡標註了例句和用法，墨藍色的圓珠筆，筆畫清秀有力。紙的最下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落下的課要補，不會的題隨時問我。”
他認識這個字跡。跟當年物理卷子最後一頁上那行鉛筆字一模一樣。
“謝謝，”他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整理這個花了不少時間吧？”
“還行，課間弄的。”蕭靜玉把書包甩到肩上，轉身往教學樓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你媽那邊結果哪天出？”
“可能這幾天。”
“出了跟我說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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