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的班會課，劉老師抱著一摞成績單走進了教室。
教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原本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人一下子挺直了背，翻課本的聲音也停了。六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講臺，空氣裡浮著一層緊繃的期待。
劉老師把成績單放在講臺上，推了推眼鏡，掃了一圈全班。他的表情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就是那種常年帶畢業班的老師特有的、八風不動的嚴肅。
“這次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他說，聲音不急不慢，“總體來看，我們班的平均分比月考漲了五分，年級排名進了兩個位次。有進步的，也有退步的。卷子晚自習發，我先念一下總分前十的名單。”
教室裡的呼吸聲都輕了。
劉老師拿起第一張成績單，清了清嗓子。“第一名，蕭靜玉，總分678。”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蕭靜玉微微低了一下頭，沒什麼表情變化，倒是她旁邊的女生激動地拽了她袖子一下。
“第二名，李博文，662。”
後排的李博文推了推眼鏡，嘴角翹著，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第三名——”
劉老師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成績單上抬起來，往後面看了一眼。陳鈞坐在倒數第二排，正對上他的視線。
“陳鈞，659。”
教室裡安靜了大概兩秒鐘，然後爆開一陣譁然。劉陽第一個轉過頭來，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型，一隻手猛拍陳鈞的胳膊：“我操——第三？！”後排幾個男生也齊刷刷扭過頭來看他，表情跟看到了外星人似的。李博文從前排轉過來衝他豎了個大拇指，嘴巴張合著說了一句什麼，看口型是“可以啊”。
陳鈞自己反而比所有人都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桌面上攤開的草稿紙，上面還畫著上節課沒用完的物理受力分析圖。他伸手把那張紙翻過去，然後抬起頭，朝前排看了一眼。
蕭靜玉沒有回頭。但她微微側了一下臉，露出一小截側臉輪廓。陳鈞看見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淡，但確實彎了。
劉老師繼續唸完了剩下的名次，又把進步最大的幾個學生名單也報了一遍。陳鈞的名字被提到了兩次——一次是“總分進步幅度最大”，一次是“理綜單科較月考提升最多”。每念一次，劉陽就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他一下，捅得他肋骨有點疼。
“行了，”劉老師把成績單放下，“卷子晚自習發，現在繼續上課。把課本翻到第三章。”
教室裡的騷動慢慢平息下來，但陳鈞能感覺到餘光裡那些視線還時不時往自己這邊飄。他把注意力拉回課本上，手裡的筆繼續跟著老師的節奏寫。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點，但他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
下午放學的時候，劉陽拽著他在走廊裡攔住了好幾個要走的同學。“看到沒？這是我兄弟！全班第三！”陳鈞在後面拖著他往外走，劉陽還在嚷嚷，“你拽我幹嘛！我高興！”
“你再喊整個年級都聽到了。”
“聽到就聽到！”劉陽反過來拍他的肩膀，“陳鈞你太牛了，兩個月的功夫從四十七幹到第三，你是個什麼怪物——”
陳鈞把他往樓梯口推：“行了行了你去打球吧。”
“那你幹嘛去？”
“回家。跟我媽說成績。”
劉陽這才收了聲，表情正經了一些，拍了拍他肩膀。“那行，你去吧。阿姨肯定高興壞了。”
陳鈞點了點頭，轉身往校門走。
夕陽把整條街道染成了暖橘色。秋天的梧桐葉鋪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脆生生的。他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走到小區樓下的時候甚至小跑了兩步上了樓。掏鑰匙的手有點急，差點沒對準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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