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錦城府不是走親訪友,大家路上情緒很不佳。
聶繁天除了在徐家村喊過“舅娘”,在路上也有意無意跟江枝拉開距離,有什麼事自有小滿傳遞。
江枝也不想跟他太過親近,最好是這番事了,還是各走一方。
晚上月亮白如晝,白天冷霜厚如雪。
早上趕路,白霧茫茫十米不見人,再襯著路邊的霜花,只看著就寒氣透骨。
江枝和秦氏在車裡坐不住,穿得再厚也沒用,這溼漉漉的冷感覺整個人都凍透了。
不光是坐車人難受,就連騎馬的人也難受。
只能等霧氣散開才好趕路了,大家索性下馬、下車步行熱身。
此時正走在一道山崖邊,道寬不過兩米,一側是靠溝霧氣茫茫不見底,一側是石壁,上面有道道褐色印記。
秦氏指著崖壁上一根用粽皮包裹的大竹筒道:“我知道這是啥,這是鹽水管!是從鹽井送往鹽棚的。以前我孃家那邊就看到過!”
巴郡產鹽,鹽井分佈也廣,甚至還總結出“嘴對嘴,長流水;灣對灣,打不幹”“山嘴對山嘴,必定出鹽水”等準則,找到含量豐富的鹽滷層。
在一個地方打出含著低濃度鹽份後,若當地晾曬條件不好,就會用竹筒把鹽水送到其他地方濃縮。
道路難行,就會在山間崖壁上打上棧板架起竹筒,把鹽水從深山裡的鹽井中引匯出來。
長年累月從竹筒縫隙處滴漏的鹽水,把石壁腐蝕出大塊褐色。
此處有鹽管,就說明前方鹽場快到了。
兵亂時,徐家村這邊官道沿途受災最重,也是因為這邊有好幾座官鹽和私鹽鹽井。
隨著霧氣漸漸消散,一座高大的鹽棚就出現在距離前方官道不遠處的平地上。
不過四周都是粗木圍欄,不讓人靠近,但能清楚看見鹽棚旁邊的畜力水車,和頂端那個大木箱。
鹽水從下方的鹽池被水車帶到高空的木箱裡,然後再從上方斑竹枝搭建的晾棚細細流淌下來,週而復始,讓風和太陽帶走鹽水中多餘水份。
然後再在鹽棚旁邊的灶臺熬去最後水份,上面結晶就是食鹽,而那些鍋底含著鹽的雜質直接丟棄不用。
這些鹽就是周王能“清君側”的底氣,利潤豐厚,畢竟最早的鹽能讓古蜀人“不種而食,不織而衣”。
江枝看得感嘆不已,錢再多也是金字塔頂尖人享受,跟普通老百姓關係不大。
李老實在旁邊笑著道:“我還聽人說過,那些鹽水直接流進河溝裡,洗衣服晾乾都帶白圈,也不知道用那水種糧食帶味不?”
秦氏在旁邊白他一眼:“瞎說啥,那水一樣種莊稼,水裡還有魚,都是被沖淡了的,還說啥種的糧食帶味,你怎麼不說煮出飯都不用放鹽。”
李老實點頭:“我就是那意思!”
“笨!”兩人立即就像孩子一樣鬥起嘴來。
江枝還在看鹽水像日夜不停下雨的鹽棚,小滿就騎馬過來:“嬸子,天哥要去鹽棚,他讓我們在外面等一會。”
“好!”江枝沒有絲毫異議,完全聽從聶繁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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